“师侄明白。”
少女歪了歪头。
“你明白?”
“你若真明白,今日便不会让那个楚无咎活着离开瑶光灵药谷。”
沈倦心头一紧,立刻解释道:
“师叔明鉴,当时火龙童子、程老怪、许长老都在场。楚无咎又刚刚立功,被火龙童子当众留下。”
“弟子为合欢圣宗效力之心,百死不悔。”
“只是并非弟子怜惜性命,而是那等局面之下,若贸然出手,不但杀不了他,反而会立刻暴露自身。”
“更何况,此人表面只是筑基后期散修,阵法造诣却不低,身上未必没有保命手段。若一击不中,火龙童子等人必会立刻出手……”
“到那时,弟子死不足惜,可若因此连累圣宗在溪国的布置,弟子万死难辞其咎。”
少女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好了好了。”
“我又没有问罪你的意思,毕竟你后面站在沈老魔,轮不到我问罪。”
沈倦暗暗松了口气。
少女在竹下踱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楚无咎。”
“东风散人。”
“散修阵法师。”
“有意思。”
“一个筑基散修,竟能看穿阴蚀扰灵钉的布置。”
“这样的人才,放在我圣宗里,也算得上少见了。”
沈倦迟疑道:
“师叔,是否要除掉此人?”
“当然要除。”
少女淡淡道:
“这种人活着,便是变数。”
“今日能看出阴蚀扰灵钉,明日说不定便能看出别的东西。”
“不过……”
她话锋一转。
“试剑大会将近,火龙童子刚刚邀请人加入古剑门,若此时楚无咎突然死了,所有人都会想到瑶光灵药谷之事。”
沈倦点头道:
“师叔的意思是?”
少女笑了笑。
“就让他多活几日。”
“等试剑大会开始,三宗修士、各方散修齐聚云梦山。到那时,死一两个筑基散修,又算什么稀奇事?”
“甚至不必我们亲自动手。”
“只要放出一点消息,说他身上有上古阵法传承,愿意替我们动手的人,多得是。”
沈倦心中一凛。
借刀杀人。
楚无咎不过是一名无依无靠的散修,若传出他身怀上古阵法传承,别说其他散修,便是一些小门小派的筑基修士,也未必按捺得住。
沈倦低声道:
“弟子明白。”
少女忽然走近两步,抬头看着他。
她明明是一副练气女弟子的模样,身形比沈倦矮了半头,可沈倦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少女眨了眨眼,忽然笑道:
“沈师叔,你这么唤我过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沈倦一怔。
“别的事?”
少女声音轻轻软软。
“比如……想让师侄疼疼你?”
沈倦脸色瞬间白了。
他几乎下意识后退一步,连忙躬身道:
“师叔不要逗弄师侄了!”
“师侄道心浅薄,开不得这等玩笑。”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宁可去直面火龙童子,也不想接这句话。要是这位师叔执意如此,他少不得要拼命一场了。
少女看见他这副模样,顿时笑得花枝乱颤。
“瞧你吓的。”
“好歹也是筑基期的阵法大师,在古剑门中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胆子这么小?”
沈倦心中发苦。
胆子小?
换个普通女修,哪怕是筑基女修,他也不至于如此失态。
可眼前这位,看似少女,实则是数百岁高龄的老阴,乃是魔道大派合欢宗此次溪国行动的监察使。
真实修为,结丹中期。
合欢宗女魔头,千面魔姬顾寒酥。
死在她手上的筑基修士,没有上百,也有数十。
更要命的是,她修炼的功法极为古怪,喜怒无常。沈倦甚至亲眼见过一位暴露身份的师弟,被她笑嘻嘻地吸干精血神魂,最后只剩一张干瘪人皮。
让这样的人“疼疼”,那怕不是疼到魂飞魄散。
沈倦低头不语。
少女笑够了,才重新收敛神色。
“行了。”
“我知道了。”
“继续盯着火龙童子。若三宗追查到你这里,你知道该怎么做。”
沈倦声音发涩。
“弟子知道。”
少女点头道:
“知道便好。”
随即,她转身向洞府外走去。
石门开启又闭合。
等她离开后,沈倦站在石室中,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洞府禁制重新归于平静,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擦去额角冷汗。
洞外夜色更深。
少女离开古剑门后,少女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淡去。
她抬头望向夜色深处,眼神清冷。
“楚无咎……”
“坏了本座的事,还想安安稳稳当古剑门客卿?”
“哪有这么便宜。”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整个人已无声无息消失在夜色之中。
……
半个时辰后。
古剑门外三百里,一处荒僻山岭。
夜色浓重。
山岭之中虫鸣寂寂,只有一条枯溪从乱石间蜿蜒而过。
溪边站着一名青衣男子。
此人看起来三十来岁,面容方正,气息不过筑基中期。若有落云宗修士在此,定能认出,此人正是落云宗近年颇受程天坤看重的筑基弟子——杜昭庭。
杜昭庭站在枯溪边,神色恭谨,却难掩眼底不安。
不多时,一阵夜风吹过。
他面前丈许外,忽然多出了一道青裙身影。
正是那名表面只有练气修为的少女。
杜昭庭脸色一变,立刻单膝跪地。
“属下见过监察使。”
少女看也没看他,只低头望着枯溪里几块被月光照亮的鹅卵石。
“杜昭庭。”
“我给你的时间,不短了。”
杜昭庭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属下无能,请监察使恕罪。”
少女转过身来。
“我要的不是请罪。”
“我要定灵丹的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