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第19节

  坊市依旧喧嚣,人声鼎沸,叫卖声与灵兽嘶鸣搅作一团。灵光符影时隐时现,空气里混着药香、兽腥与海风带来的咸湿气。

  楚无忌换了件平日少穿的紫袍,腰间只挂了个最普通的储物袋,神色从容。

  他先拐进一家不起眼的丹铺。

  掌柜见他衣着朴素,起初只是懒懒抬眼:“客官要点什么?”

  楚无忌指尖一弹,一枚灵石“叮”地落在柜台角上,声响不大,却极清脆。

  “出海常用。”他语气平淡,“回气、解毒、护脉、止血、定神。各来一份上品,别拿次货糊弄。”

  他入宗多年,虽未出海游历,但该备什么、怎么备,早已从相熟师兄那儿问得清清楚楚。

  掌柜眼睛立刻亮了半分,干笑着拱手:“原来是行家,客官稍候。”

  不多时,几只玉瓶便被掌柜整整齐齐摆在柜上。

  楚无忌抬袖掩口,指尖轻拂瓶口封蜡,依次启塞,随后掌风若有若无地一扇,药香便被牵成细线入鼻。

  一缕回气丹的清烈、一丝解毒丸的辛凉、护脉散的温润、止血膏的腥甘、定神香的淡苦……药性强弱、杂质几分、火候老嫩,都在这几息之间落进心底。

  他面色不动,只将玉瓶一一合塞。

  成色,确实不差。

  他按标价丢下灵石,随手将玉瓶收入储物袋,动作不急不缓,像是买些寻常杂物。

  掌柜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客官若去出海,解毒丹要多备些。周边海域,一些走偏门的修士最爱用毒。本店解毒丹品质向来过硬……”

  楚无忌淡淡“嗯”了一声,不置可否,话锋一转:“符箓铺在哪条街?”

  掌柜忙指路:“西街尽头,挂青幡那家。”

  楚无忌转身离去。

  符箓铺里符光隐现,墙上挂着一排排符架,符纸上的灵纹如同细蛇游走。

  掌柜是个瘦脸老者,见楚无忌进门,未等他开口便眯眼打量起来。

  楚无忌也不废话,开口便报:“遁符、破禁符、火球符、金刚符,各十张,要品质过硬的。”

  老者摸了摸胡子,慢悠悠道:“破禁符贵。外海险地禁制多,能不能破得出去,还得看阵法威力。你要哪种?”

  楚无忌目光微冷:“要最普通的。”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再加五张敛息符。”

  老者一怔,随即眉梢微挑:“敛息符?你这是要......”

  楚无忌皱了皱眉头:“怎么,贵店买卖符箓还需问清用途?你只管卖,不该问的别问。”

  老者讪讪一笑,立刻收了探究的心思,连忙取符。

  符入手时,楚无忌指尖略一摩挲符面纹路,灵机运转顺畅与否便知几分,确认无误后付了灵石,转身便走。

  随后他又去阵器摊位,挑了两套简易阵旗:一套警戒阵,一套隔音阵;另选了一只困阵阵盘。东西谈不上上乘,但胜在便携、启动快、价格实惠,最适合临时应急。

  摊主拍着胸口,唾沫横飞:“这困阵盘,筑基后期困一刻钟不成问题!”

  楚无忌只淡淡道:“一刻钟够了。”

  一刻钟,凭借风灵根本就略快常人的遁速,再加上他出神入化的小风遁术水平,足够从假丹修士手里逃生了。

  忙到日头偏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却又不自觉皱起眉。

  敛息之术,还是没着落。

  外海巡查,若真牵扯到劫修与内应,他这筑基中期的气息太显眼。

  劫修要是动手,多半是先除最碍事的。他心里清楚:只靠几张符箓遮遮掩掩,终究只是权宜之计。没有真正高明的敛息法门,很多事就只能硬来。

  离开坊市前,他脚步忽然一顿,在一间不起眼的丹铺门口停下。

  铺里卖的不是修士增益修为用的灵丹妙药,而是凡人可服的温补丹、固本散之类,药性温和,价钱也不高。

  来买的人多是宗门弟子,面上不显,心里却都惦记着凡俗那点牵挂。

  楚无忌站了片刻,终究还是付了灵石,取了两副延年温补丹。

  不显眼,盒子也寻常,却是铺里效果最佳的那一种,可补益凡人气血,强健筋骨,延年益寿。

  丹丸不显眼。

  可握在手里时,他手指却不自觉紧了一下。

  “此行若是顺利……便回去一趟。”

  他脑中浮过一对朴实苍老的面孔。

  此身父母在凡俗里过活,求的不过少病多寿。修仙界动辄便是灭门破家,因果太多,他不愿让他们沾上一星半点。

  ……

  第二日,藏经阁。

  昔日守阁弟子方源仍在闭关冲筑基,阁前换了生面孔。

  新来的守阁弟子他并不相识,对方也只按例行礼,不多寒暄。

  楚无忌懒得在底层耽搁,径直踏上石阶,去了第四层。

  阁内木架层叠,玉简如林,禁制光纹在梁柱间若隐若现。

  须发皆白的守阁长老蔡长老斜倚在案后,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

  “丹峰楚长老?这次来借阅什么?”

  楚无忌拱手,开门见山:“借一本敛息秘术。”

  蔡长老这才抬眼,嗤笑一声:“筑基中期了还怕人看清修为?你倒谨慎。”

  楚无忌神色不变:“海上多风波,谨慎些总不会错。”

  蔡长老用下巴一点书架:“第三排,‘息’字类。自己挑。别碰禁制。”

  楚无忌道了声“多谢”,径直走到第三排。

  半个时辰后,他在案前摊开三枚玉简,逐一阅过。

  这三门皆是宗门通用法门,筑基长老无需贡献点便可借阅。也正因此,通用之法好处在于稳妥扎实,不至于大落人后;坏处也在于四平八稳,难有胜人一筹的锋芒。总结来说,就是平庸。

  其一,《伏息诀》。

  入门简单,运转几周天便能将灵压压下半分。对练气、筑基初期尚可;可对他这等中期修士,最多也就是远看不显,近了仍遮不住。更麻烦的是,此诀遇到灵力波动大时容易露馅,一旦施法或受伤,气息起伏便再也无法遮掩。

  其二,《静元敛气法》。

  此法讲究静元归一。若配合息珠或同类敛息灵物,确有奇效,甚至能把筑基后期乃至假丹的灵压压到练气层次。可玉简里也写得明白:无息珠时,只能勉强压住三成,且运转久了会影响灵力流畅,战斗时强行维持,等同自缚手脚。

  其三,《龟息古法》。

  此法扎实,讲究龟息如寂,能将呼吸与灵力波动都拖得极慢。可修炼慢不说,一旦运转,身法与反应都会迟滞半分。平日潜伏、疗伤还好,若遇劫修突袭,这半分迟滞就是命。

  楚无忌合上玉简,心里淡淡一叹。

  宗门免费法门,向来是够用不够好。真正上乘的敛息,多半被各峰实权人物把持,或要大额贡献点换取,甚至干脆从不外泄。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静元敛气法》。

  并非他不想求更好的敛息法门。

  宗门上乘敛息法门中,唯有玄阴敛息术最负盛名,可兑换贡献点动辄上万。楚无忌如今连增益修为的资源都尚且捉襟见肘,怎会为一门不增修为的敛息术砸下巨额贡献?

  “先撑着勉强用用。”他心里盘算,“再去坊市寻息珠,或者找更高明的敛息手段。”

  蔡长老眼皮一翻,语气带着几分老成的刻薄:“识货。你要真想遮得严,去弄息珠。没那东西,跟没练差不多。”

  楚无忌淡淡一笑:“多谢蔡长老提醒。”

  他拿了玉简,转身又去坊市寻息珠。

  然而坊市这东西更是水深。

  他连着两日打探,“息珠”传闻不少:有人说某摊主有真货,有人说拍卖行曾出过一颗。可真去看,店铺里的不是赝品便是狮子大开口;拍卖行也真有一颗,起拍价便是一千两百灵石。

  楚无忌只得心里说声“谢谢”,面上却连眉头都不动,转身就走。

  最后,他只得把静元敛气法硬练了几遍,勉强把气息压得低些,接近筑基初期巅峰,远谈不上敛息。他心里清楚:这点遮掩,骗不过真有心的人。

第30章 乌龟符师

  翌日辰时将近,宗门码头。

  海风腥咸,浪声拍岸。

  码头边泊着数艘宗门海舟。舟身以乌木与玄铁相融铸成,船侧布满禁制,符文细密如鱼鳞,沿着木纹与铁骨蜿蜒。船身笼着一层光幕,时明时暗,如同呼吸般吞吐着周遭灵气。

  海雾翻涌,远处雾里偶尔掠过一抹黑影,倏忽即没,不知是海鸟还是妖物。

  楚无忌踏上石堤,青色衣角被海风一掀又落下。他目光一扫,码头边已有人先到。

  那是一名干瘦老者,背部微佝,灰白的头发用木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眼角细密皱纹纵横。其人面色略显蜡黄,神情木讷冷淡。

  他单手托着一只沉甸甸的阵塔。塔身暗铜色,九层叠起,塔檐处磨得发亮,显然常年握持使用。塔面嵌着数枚阵盘凹槽,纹路纵横交错。如此沉重的阵塔压在掌心,老者手腕竟纹丝不动,看不出半分颤抖。

  楚无忌认得他,阵峰莫山亭。

  莫山亭筑基百多年,偏偏沉溺阵道,修为仍停在筑基初期。可精通阵法修士的强弱从不只看境界,莫山亭在青玄门内素有“一塔镇三妖”的名声。多年前在一次兽潮中,他凭此塔布下连环阵法,硬生生镇杀三名同阶妖兽,连执法堂都为此记功入册。

  这些念头在楚无忌心中一闪而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带着几分温和笑意上前一步,拱手道:“莫师兄,早。”

  莫山亭抬了抬眼皮,鼻腔里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阵塔上几道纹路微微亮了一瞬,旋即又暗了下去,仿佛有什么阵法被触动后又被他随手压住,没让威能外泄。

  不多时,码头另一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前方几名练气弟子正检修码头禁制,被这动静震得肩膀一缩,齐齐回头。

  来者是器峰谢玉棠。

  她背着沉重器匣,肩带勒得发紧,衣领处都磨出浅浅折痕,显然一路走得不轻松。

  此女年约二三十,身形并不纤细,反而是宗门少有的炼体修士,浑身带着几分体修特有的结实劲道;眉眼英气,唇角常带三分笑意,整个人看着便不好惹,绝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模样。

  她将器匣往地上一放,脚下木板一颤,发出一声咚地巨响,尘粒都被震得浮起一层。

  谢玉棠抬手抹了把额角汗水,眉梢却扬着,丝毫不见疲态,反倒有些兴致勃勃。

  她哗啦一声掀开匣盖,匣内寒光一闪,几件器具整齐嵌在符垫上:钩爪锋锐如鹰爪,锥尖寒芒逼人,最里侧一柄细长刃器刃口薄得近乎透明,隐隐有水纹光泽在刃上流转。

  “锁浪钩、破鳞锥。”她伸手点了点,又将那细长刃器抽出半寸,刃面水波般的灵光一层层荡开,“还有一柄新炼的分水刃。”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笑意却带着几分森然:“劫修若敢露面,保证让他们走不了。”

  海风一吹,她发尾被掀得乱了几缕,她也懒得理会,只“咔”一声将分水刃推回槽中,匣盖扣上时又是一记沉响。

  楚无忌眉头不由一跳,目光在器匣上多停了半息,终究没问为何不收进储物袋。炼体近战之人行事讲究顺手,遇突发厮杀,伸手便能取出法器,比放在储物袋里更为省时。

  随后,五人小队中,修为最高的主峰秦宗诚到场。

  中年模样的他穿执法堂制式玄衣,衣襟处的暗纹若不细看几乎与布色融成一体;可他一走近,那纹路便隐隐泛起微光。

  他背后插着一面黑纹小旗,旗面不大,旗上灵光流转,随着他步伐一息一变。

  秦宗诚站定,隐约散出筑基中期巅峰的灵压。他目光一扫,随后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盖过风浪声:“人齐了四……还差符峰方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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