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剑时,能杀人。
收剑时,不留痕。
又是数十年过去。
镜州江湖之中,三绝剑神这个名号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名字。
五绝剑。
有人说,他一生只练五剑。
也有人说,他剑出五绝:绝一,绝二,绝三,绝天,绝地。
还有人说,他出生时便已不算凡人,抱剑而生。
无论外界如何传言,那位王姓剑客都从未正面回应过。
……
再往后一百多年。
镜州与建州交界,一名落魄剑客为避仇家追杀,误入深山,失足跌进一处塌陷石洞。
洞中尘封已久,枯骨一具,石台一座。
石洞前方的石壁上,刻着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五绝剑冢。
石台之上,则静静放着几本早已泛黄的薄册。
其中有五绝剑留下的自述,记着他当年如何在莽苍山中得遇凌霄真仙,又如何多次与黑煞教护法厮杀争斗,苦修一生,最终却仍未能真正踏入筑基。里面也提到了太南山机缘,说他曾先后去过数次,可惜始终无缘得见真仙所说机缘。
除此之外,还有《青元剑诀》。
而最上面的一本册子,封面上只有三个字。
《五绝剑》。
那落魄剑客颤着手翻开第一页,只见其上字迹凌厉如刀,扑面便是一股说不出的森寒剑意。
其中所记,不是繁招,不是杂式。
而是一条由繁入简、由简归绝的剑道。
那册子第一页只写了一句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他在洞中枯坐三日三夜。
再出洞时,仿佛已换了一个人。
后来,这人横行数州,纵横江湖,靠着从《五绝剑》中拆解参悟出的七道杀招,闯下了极大名头,并自号:
七绝上人。
至于他口中的“七绝”,究竟是比“五绝”更多,还是因资质所限,只能将那五剑真意拆碎成七式去练,便无人知晓了。
江湖只知道,自那以后,镜州武林中便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五绝之后,七绝称雄。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当年莽苍山中,一位凡俗剑客偶然得了修仙功法,最终一生未能筑基,抱憾坐化。
至于这位七绝上人后来回到故土镜州,创立七绝门,再到后面改名七玄门,那便已是一两百年后的后话了。
第212章 入黄枫谷 (月票加更+9,求订阅)
大半日后。
越国,建州。
建州位于越国北部,幅员辽阔,山岭连绵,与元武国接壤。境内多丘陵险地、瘴雾绝谷,人口远不如越国南部稠密。
而太岳山脉,正坐落于建州西部。
此山脉纵横数千里,古木参天,猛兽出没,深处更是常年云遮雾绕。凡俗间关于“山中有仙”的传闻,早已不知流传了多少年。
世俗之人自然想不到,整座太岳山脉中部,其实早已被越国七派之一的黄枫谷经营了数千年之久。
若从高空远望,此地不过是寻常山岭,峰峦险峻,树木葱茏,与别处并无什么两样。可实际上,这一带早已被一座覆盖极广的奇门幻阵笼罩。山川林木,多是遮掩耳目的幻象而已。
真正的黄枫谷山门之内,早已建起无数楼台殿宇、灵田药圃,间或还有修士驾驭叶形法器、飞舟之类,在低空来往穿梭,显得颇为繁忙。偶尔还能看见几头灵鹤掠过云间。
此时,一道青色遁光自天边落下,停在黄枫谷山门外一处偏僻山坳之中。
遁光散去,现出楚无忌的身影。
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换了一副模样。
面容比他本来模样年轻了许多,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眉眼清秀,脸色微白,像是那种自幼体弱、很少出门的世家子弟。再配上那身素净青衫,更显得人畜无害。
楚无忌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微微一笑,随后略一运转玄阴敛息术。
下一刻,他身上原本深不可测的结丹中期气息,顿时被层层压下,一路跌落,最终稳稳停在练气十二层左右。这等修为,放在刚入门的新弟子里已算不低,刚好适合前去参加血色禁地试炼。
做完这一切后,他抬手一翻,那枚升仙令已静静躺在掌心。
随后,他抬头望向前方。
远处群山绵延,云雾浮动。山间隐约可见一道道石阶顺着山势盘旋而上,再往深处看去,天地灵气明显比外界浓郁许多,偶尔还有几道法器遁光掠过山林,一闪即逝。
黄枫谷,到了。
楚无忌并未立刻上山,而是站在原地,将人物册中关于“凌霄”的那些细节,又在脑海中细细过了一遍。
凌家旁支。
六岁后便被送往外地静养。
这些年极少回越京。
族中真正认得他的人,本就不多。
再加上凌家早已覆灭。
这层身份,用来入谷,再合适不过。
片刻后,楚无忌这才收起升仙令,迈步朝山门走去。
……
黄枫谷山门外,并无凡俗意义上那种高大气派的门楼。
有的,只是两块丈许高的青石,分列山道两侧。
其上均刻着三个遒劲古字。
黄枫谷。
石阶尽头,一层淡淡光幕横在山路之间。
光幕后方,则站着两名值守弟子,都是练气后期修为。
楚无忌刚一走近,那两人的目光便同时落到了他身上。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皱眉喝道:“来者止步。此地乃黄枫谷山门,外人不得擅入。”
楚无忌神色平静,抬手自袖中取出那枚青铜令牌。
“在下凌霄,出身越京凌家。”
“家族已遭大难,今日持升仙令前来入谷。”
“还请两位师兄通禀一声。”
那两名值守弟子一听“升仙令”三个字,脸色当场就是一变。
两人先看了楚无忌一眼,随后目光便死死落在那枚青铜令牌之上。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之色。
片刻后,其中一人快步上前,小心接过令牌,只看了一眼,神色便立刻郑重起来。
这东西,是真的。
那弟子不敢怠慢,将令牌递回后,当即说道:“你先不要走动,就在此地等候。”
说完,他便祭出一道青叶法器,直往山门内飞去。
另一人则留在原地,虽未再多说什么,可眼中的审视之意明显重了几分。
毕竟事涉升仙令。
持此令入谷,不但可直接入门,往后甚至还有资格额外领取一颗筑基丹。这样的人物,自然不是寻常外门弟子可比。
楚无忌对此却毫不在意,只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
约莫一盏茶工夫后。
山门内,一道身影自石阶尽头快步而来。
来人四十余岁模样,身着黄枫谷管事服,面容清瘦,气息凝实,赫然是一名筑基初期修士。
他走到近前,先看了楚无忌一眼,随后又接过那枚升仙令,仔仔细细查验了一遍,这才缓缓开口:
“你说你是凌家后人?”
“正是。”
“凌家当年出事时,你在何处?”
楚无忌早有准备,神色不变地答道:“晚辈自幼体弱,六岁后便被送去镜州一处族产静养。凌家出事时,晚辈并不在越京。后来辗转得知消息,再回去时,族中早已没了人。”
这一番说辞,与人物册上的记载严丝合缝。
那筑基管事听完,神色虽未彻底放松,却也未从中听出什么明显破绽。
他沉吟片刻,又接连问了几句凌家往事。
楚无忌一一作答,语气不急不缓。既不显得太过熟稔,也没有半点慌乱,恰好像一个多年流落在外、对旧事还记得大半,却终究有些生疏的世家遗脉。
问到最后,那筑基管事忽然抬手一挥。
一道淡淡灵光扫过楚无忌周身。
观骨术。
片刻后,那筑基管事眼中多了几分了然之色。
骨龄没有问题,确是十八九岁的样子。
随后,他又取出一块玉尺般的法器,让楚无忌握住。
法器轻轻一震,其上随即亮起三道浅浅光纹。
那筑基管事低头看了一眼,神色这才彻底缓和了下来。
三灵根资质虽算不上多好,却也还过得去。
更重要的是,升仙令是真的。
有此令在,只要不是伪灵根那般烂泥扶不上墙,宗门就没有把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想到这里,那筑基管事将升仙令重新递还给楚无忌,语气也比先前温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