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楚墨离开之后,他方才睁开双眼。
“心志不坚之辈,怎配承我师承?”
在他看来。
楚墨这哪是去找吃的,分明是见拜师无望,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罢了。
然而。
事实证明,孙悟空的想法是错的。
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楚墨便去而复返。
再度出现的他,左提两只灰兔,右拽一树野果。
其两手之间,还各自挤着一节装水竹筒。
将灰兔野果放于一旁之后,楚墨拿着其中一节竹筒行至孙悟空身前。
他俯下身子,轻言而道。
“大圣,您请喝水。”
孙悟空睁眼抬头。
“小子,你既知晓俺老孙来历,又何必给我些许山泉?我这金躯铁牙,早已无需任何凡物。”
对方的拒绝并未出乎楚墨的意料。
他笑着回应。
“大圣,小子知您无需凡物,但身无用,心定求。”
“所以大圣,您就别推辞了。”
话语间。
他已然将手中竹筒递至对方嘴边。
“俺老孙绝对……”
孙悟空本想严词拒绝,但竹筒至嘴边之后,那股山泉独有的清甜充斥他的鼻尖。
“咕隆咕隆——”
伴随着泉水入喉,他所有的坚持仿若成了笑话。
事已至此。
“小子,你可真是不知礼数。”
楚墨拱手致歉。
“大圣,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随着楚墨这番行为,两人的关系逐渐破冰,孙悟空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警惕。
“小子,你且速将那野兔烤熟,俺老孙嘴馋得很。”
“还有,你小子既然想孝敬俺老孙,也不知道搞些酒来,尽搞些没什么味的破水。”
楚墨嘴角微微上扬。
“大圣放心,待明日天明我便去为您寻得美酒。”
……
时光悠悠,转瞬间便是半年时间一晃而过。
在这期间。
楚墨每日陪伴孙悟空左右。
饿了便去寻些野味,渴了便去掏些猴儿酒。
一人一猴,你来我往间,也多出了几分默契。
而这一日。
楚墨如往常一般与孙悟空共食对饮。
后者突然开口。
“小子,你可知法不可轻传,道不得轻修之理?”
闻言。
楚墨心中一紧。
他知道,经过自己半年的努力,孙悟空终于要松口了。
“大圣,小子自是明白此理。”
孙悟空眼眸虚望,看至天边。
“世人皆道神仙好,却是不知神仙亦有神仙恼。”
感慨一句之后,他将金眸凝聚在楚墨身上。
“小子,我可以传授你长生之道,但是你需要为俺老孙做一件事情。”
第4章 五行山前论妖魔,得传法门不为师
闻之言语,楚墨心中微喜,遂恭敬询问。
“大圣,您请讲。”
孙悟空随之讲道:“自俺老孙被压在五行山下,如今已有三百余载,昔年大闹天宫之时,未曾考虑过猴子猴孙。”
“而今时晃三百载,心中愈觉愧疚。”
“故而,俺老孙需要你在学成之后,能够前往花果山,予我那些猴子猴孙一些帮助。”
“你可愿意?”
对于这一请求,楚墨虽感意外,却也觉得合乎情理。
毕竟,孙悟空前期虽然肆意妄为,但其内心对于自己认可的人,却是极其重视。
“大圣尽管放心,待我学成之日,定会前往花果山,为您照看那些猴子猴孙。”
随着楚墨的承诺,孙悟空心头如释重负。
而后,他开口道:“那么,俺老孙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何要修行?”
话语间。
他用着自己那红眸金瞳直视楚墨眼眸。
在其目光注视之下,楚墨只觉自己的所有想法都无所遁形。
心头微紧,思绪电转。
按照常理而言。
这时的他,理应按照对方昔日所答。
修行乃是求长生。
但话到嘴边,他却陷入犹豫,他想起昔日二人初见之时模样。
犹豫少许,楚墨决心实话实说。
“回大圣,小子之所以想要修行,乃是立志斩尽天下作恶之妖魔,还天下一片朗朗乾坤!”
然其话语落下刹那,孙悟空便沉下脸,冷眼望之。
“你可知俺老孙便是你口中之妖?”
“今日若传你仙法,日后岂不是定会遭你反噬?”
对于这个反应,楚墨并未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内心想法告之。
“回大圣,小子口中之妖魔,并非世人口中之妖魔。”
“世人所谓妖魔,只在于物种与类别,而小子所谓妖魔,乃奸邪作恶之辈。”
“正所谓,妖有善恶之分,人有好坏之别,妖魔之称,只在于恶与坏,而并非物与种。”
随着楚墨的这番言论祭出,原本冷着脸的孙悟空,神色舒缓了一些。
“那照你所言,你觉得俺老孙究竟是好是坏?”
这一问题稍显致命,楚墨思索后慎言。
“于小子看来,大圣昔年跨洋开海,只为寻得那处在渺茫的长生之机,此为性坚。”
“学成之日,得闻子孙遭罪,遂只身一人前去除魔,此为情深。”
“上天遭辱,愤然反天,此乃心勇。”
“试问,性坚、情深、心勇之大圣,谈何妖魔?谈何坏恶?”
对于这般评价,大圣面露舒坦。
显然,这种有理有据的夸赞,更让人信服。
当然。
虽心生愉悦,但他仍未松口,他接连追问。
“小子,我且问你,自学艺以来,死在俺老孙手里之生灵并不在少数,其间有妖有魔有天兵,甚至于,亦有一些凡人。”
“你觉得,这样的我,真能当得起你先前那般评价?”
面对此问,楚墨反问道。
“大圣,小子斗胆问上一句。”
“所死之生灵,无辜否?”
孙悟空金瞳稍转,后摇摇头。
楚墨继续言道:“争斗之下,杀戮难以避免,若敌对杀之,无可厚非,若持强凌弱,肆意屠杀,则为奸邪!”
“所以,大圣可还有疑惑否?”
听闻这正气凛然的话语,悟空目视楚墨。
一抹满意自心头升起。
自初识之日起,他便见得其头顶略有猩红,此乃杀戮之证。
而今楚墨将自己心之所想,道之所向,讲于他听之后,他亦是再无任何一丝后患。
“小子,咱们相识已有半年之久,这半年来,俺老孙也未曾问过你姓甚名谁,而今,你可以告知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