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靠丹药堆出来的虚浮金丹,是结结实实的、从筑基一步步修炼上来的、根基扎实的金丹。
陈源睁开眼。
灵脉洞穴里的灵光在缓缓流转,钟乳石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在石洼中溅起细碎的涟漪。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感知比以前清晰了不知多少倍,能听见洞穴外面风吹过灵竹的声音,能听见湖水里鱼儿游动时鳞片摩擦水流的细微响动,能听见山脚下灵农村落里婴儿的啼哭和母亲的轻声哄慰。
他的神识还在往外延伸,但没有刻意去推动——是金丹初成时自然的“绽放”,像花朵打开花瓣,像蝴蝶破茧而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道五色印记还在,但不再是以前那种浮在表面的图案,而是像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一样,与他的经脉、丹田、识海融为一体。
五颗星辰在识海里安静地转着,不急不缓,和以前一样。
但陈源知道,它们不一样了——五行相生的循环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本能,不用刻意操控,五种力量会自动在他体内流转,生生不息。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骨节咔咔响,不是疼,是松快。
坐了七天七夜,身体却没有僵硬的感觉——灵气的温养让他的身体一直保持着最佳状态。
陈源走出灵脉洞穴。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涌上来,把莲花峰照得一片金红。
晨雾在灵田上飘着,像一层薄纱。金线草的叶片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
湖面上,莲花正在绽放,银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夜露。
净尘藤的叶片浮在水面上,翠绿翠绿的,像一片片圆润的玉盘。
白芷站在湖边,净莲剑背在背上。她的衣服上沾着露水,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转过头,看着陈源,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金丹了?”她问。
陈源点头。
白芷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陈源看见了。
“恭喜师兄。”她说。
柳莺儿从藏经阁的方向跑过来,窥天剑抱在怀里,斗笠歪在一边。她跑到陈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陈大哥,你终于金丹了!剑灵说你早该金丹了,说你是故意压着不突破,说什么根基要打牢……”她顿了顿,“剑灵还说,金丹初期的阵修,在重明郡可以横着走了。”
无根道长拄着拐杖从静室里走出来,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陈源。老道士的脸上没有笑容,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
“过来。”他说。
陈源走过去。
无根道长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拍了很久。
“好。”他说,“很好。”
然后他转身,拄着拐杖走回静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陈源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灵田里,灵农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锄头起落的声音从山脚下传来,一声一声,像心跳。湖面上,莲花在晨光中缓缓绽放,银白色的花瓣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花心里那点极淡的银光。
十几年前,他带着白芷和柳莺儿逃到这片荒山时,这里什么都没有。
荒草齐腰,碎石遍地,连一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灵脉被支脉的人锁死了,灵气稀薄,灵田荒芜。赵家的外姓修士在观望,灵农们还在青阳郡等着他,七星宗随时可能打过来。
现在,灵田成片,房舍俨然,弟子成群。
而他,从一个筑基初期的逃亡者,变成了金丹初期的掌门。
陈源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灵田走去。
金线草该浇水了。清心草该施肥了。寒烟草该收割了。
地里的活,永远干不完。
他喜欢这样。
第340章 碧落宗
碧落宗在芷兰州,距离莲花峰万里之遥。
陈源没有坐飞舟。青叶飞舟虽然可靠,但万里之遥至少要飞七八天,中途还要停下来补充灵石、调息休息,耗时太长。他选择了梅花坊的御风兽——空鳐。
梅花坊的飞兽阁和十几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柜台后面的管事换了一个年轻人,但规矩还是老样子。
陈源交了灵石,领了登船牌,在飞兽阁的后院登上了空鳐。
空鳐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御风兽,背宽数十丈,脊背上建有专门的客舱,分上中下三层,能载客五百人。
陈源买的是上层的票,舱室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一扇小窗能看见外面的云海。
五天五夜的航程。
空鳐飞得很稳,比飞舟稳得多。巨大的翼膜在云层上滑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陈源在舱室里盘膝打坐,把金丹初期的境界一点一点地稳固下来。
他把从青力山和流泉谷缴获的功法玉简翻出来几部,挑选了一些关于芷兰州地理和碧落宗历史的资料,用神识飞快地阅读。
白芷坐在他对面,净莲剑横在膝上。七朵莲花在脚底若隐若现,银白色的光晕在狭小的舱室里流转。
她没有说话,但陈源知道她在想什么——碧落宗是李真如的宗门,也是陈源口中那位“金丹真人长辈”所在的地方。
那位长辈到底存不存在,她心里没底。
柳莺儿趴在窗边,看着云层下面连绵的山川河流,眼睛里满是好奇。
她这辈子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窥天剑的剑灵难得没有睡觉,时不时冒出一句点评——
“这片山灵气不错”
“那条河是人工开的,阵法的痕迹还在”
“下面那个镇子有阵修的布置,不过很粗糙”。
空鳐在第五天傍晚抵达了碧落坊。
碧落坊是碧落宗外围的坊市,规模和梅花坊差不多,但建筑风格完全不同。
梅花坊是南荒的风格,粗犷、大气、实用,街道宽阔,楼阁高大;碧落坊是水乡的风格,小桥流水,白墙黛瓦,处处透着精致。
坊市建在碧落湖畔,湖水清澈见底,湖面上漂着几艘画舫,丝竹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街道两旁种着垂柳,柳条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少女的长发。
陈源没有在坊市停留。
他带着白芷和柳莺儿,沿着湖岸的官道,朝碧落宗的山门走去。
碧落宗建在碧落湖畔的青螺山上。山不高,但很秀,山体圆润,像一个倒扣的青螺。
从山脚到山顶覆盖着茂密的灵竹,竹身在暮色中泛着莹莹的绿光,叶片在微风中轻轻碰撞,发出风铃一样的脆响。
山门是一座白玉牌楼,高约五丈,宽约三丈,牌楼上刻着“碧落宗”三个大字,笔画像刀劈出来的,气势非凡。
牌楼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雕——不是常见的狮子或麒麟,是两只展翅欲飞的仙鹤,雕工精细,羽毛根根可数。
牌楼下站着两个值勤的弟子,都是练气后期,穿着碧落宗统一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令牌。
他们看见陈源三人走过来,抬手拦住了去路。
“几位道友,天色已晚,碧落宗不接待外客。若有要事,请明日再来。”
陈源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青玉简和那包用布匹包裹的骸骨,双手托着,递了过去。
“在下天目派掌门陈源,受碧落宗李真如道友遗托,将他的骸骨和阵法心得送回宗门。烦请通报。”
两个值勤弟子的脸色同时变了。李真如这个名字,在碧落宗并不陌生——几十年前失踪的内门弟子,筑基中期,阵法造诣极高,是碧落宗阵法堂的重点培养对象。
宗门查了很久,一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其中一个弟子连忙接过遗物,声音都有些发紧:“请几位稍候,我这就去禀报。”
他转身朝山上跑去,脚步又快又急,灵竹被撞得哗哗响。
另一个弟子把陈源三人引到山门旁的知客亭里,端上茶水,态度恭敬了许多。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匆匆从山上赶来。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道袍,面容方正,留着短须,眉目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他走到知客亭前,拱手行礼,声音沉稳但能听出一丝激动。
“在下碧落宗外门执事陆清远。敢问哪位是陈掌门?”
陈源站起来还礼。“在下陈源。”
陆清远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遗物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李师叔的骸骨……还有他的阵法心得?”
陈源点头,把那枚青玉简和骸骨递了过去。陆清远接过,双手微微发抖。
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其中,只看了几息,眼眶就红了。
“是李师叔的字迹……是他的心得……”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稳住了,“陈掌门,大恩大德,碧落宗没齿难忘。请稍候,我这就去禀报宗主。”
他转身要走,陈源叫住了他。
“陆执事,还有一件事。”陈源从怀里掏出那枚天目派掌门令——灰白色的骨片,边缘磨得很光滑,上面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李真如道友的阵法心得里,有一些涉及碧落宗的不传之秘。我学了他的心得,不愿意占碧落宗的便宜。今日来,除了送还遗骸,也想和碧落宗谈一谈——天目派和碧落宗,可否结盟?”
陆清远愣了一下。
他看着陈源,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背着银白色长剑的白衣女子,和那个抱着剑、戴着斗笠的少女。
三个人,一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初期,一个筑基初期。
不算强,但敢提结盟,一定有底气。
“容我禀报宗主。”陆清远拱手,转身上山。
这次等得久了一些。
陈源在知客亭里坐了半个时辰,喝着茶,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碧落湖上的画舫亮起了灯,一盏一盏的,像散落在水面的星星。
远处的青螺山上,灯火也亮了起来,从山脚一直亮到山顶,像一条盘踞在山上的火龙。
白芷坐在他旁边,净莲剑背在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柳莺儿蹲在亭子外面,用一根草茎逗弄地上的蚂蚁,窥天剑靠在她脚边,剑柄上的三道旋涡在慢慢转着,不急不缓。
半个时辰后,钟声从山顶传来。
一响,两响,三响……一直响了九响。九响,是碧落宗迎接贵宾的最高规格。
陆清远从山上跑下来,气喘吁吁,但满脸喜色。“陈掌门,宗主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