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如意的嘴角弯了起来，那笑容冷得像刀锋上凝着的霜。
他能感觉到——阵基就在前方，不过数十丈的距离。只要一剑，这龟壳一样的大阵就会碎。
他手中长剑一转，寒霜之气再次凝聚，在剑尖形成一枚拳头大的冰球，越聚越浓，越聚越亮，散发出刺目的白光。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改变了主意。是因为他听到了声音——从阵外传来的声音。
飞行法器的破空声。
他猛地抬头，神识向外延伸。
虽然被大阵压制，但透过阵法的边缘，他还是感应到了——数十道灵力波动正在快速接近灵蛇峰。
是青力山和流泉谷的修士，还有七星宗的二十名精锐。
他们到了。
钱如意收起剑尖的冰球，嘴角那丝冷笑更深了。
“来得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
他转身，朝大阵的边缘飞去。那里，他感应到了自己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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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阵之外，数十件飞行法器正从夜空中降落。
清力山的修士们面色灰败，有的还在低声啜泣——他们的山门被毁，师兄弟被杀，此刻又被拉来攻打别人的山门，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流泉谷的修士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攥着法器的手在发抖，有的脸色白得像纸。
七星宗的二十名精锐倒是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兴奋。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黑色袍服，腰间挂着制式令牌，飞行法器也是统一的制式飞剑，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宗门弟子。
为首的是个筑基初期的执事，面容冷峻，眼神锐利，领口绣着七星宗的标记。
“钱长老！”那执事在半空中拱手，“弟子奉命率人前来支援！”
钱如意站在大阵边缘，隔着五色光罩看着他们，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入阵。东南方向，阵基所在。集中攻击，破开大阵。”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各异的修士，声音冷了下来。
“清力山、流泉谷的弟子听好了。你们的山门已经被毁，想要报仇，想要拿回属于你们的东西，就打这一仗。此战过后，七星宗不会亏待你们。”
清力山和流泉谷的修士们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然后咬牙点了点头。
没有退路了，山门已经没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七星宗，拿回损失。
五十名修士，五十件飞行法器，五十道灵光，像一群被惊动的鸟，从夜空中涌入大阵。
五色光罩在他们进入的瞬间裂开一道口子，将他们吞了进去，然后合拢，像一张大嘴吞下了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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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阵之内，浓雾翻涌。
五十名修士分散开来，在钱如意的指挥下，朝东南方向的阵基逼近。
青力山和流泉谷的修士们虽然士气不高，但在七星宗精锐的督促下，还是催动了法器。火球、冰箭、金刃、符箓，各色攻击像雨点一样朝阵基的方向打去。
七星宗的二十名精锐更是训练有素，十人负责攻击，十人负责防御，攻防有序，配合默契。
“轰！轰！轰！”
攻击砸在阵基外围的防御屏障上，炸开一团团灵光。
屏障剧烈震动，像一面被重锤敲击的鼓，每一次震动都让陈源的心跳加快一拍。
洞穴中，阵图剧烈颤抖，银白色的布面上的符文开始闪烁不定，有的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无根道长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维持大阵的运转越来越吃力。
木行和土行令旗的光芒明显暗淡了许多，像快没油的灯。
“陈小子……撑不住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破风箱漏气。
陈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神识消耗太大了，泥丸宫像被人拿锥子凿，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的手没有从阵图上松开，他的神识没有收回。
水行令旗在他手中疯狂运转，深蓝色的水灵气从令旗上涌出，化作一道又一道的水幕，挡在阵基前方。
每一道水幕被击穿，他就补上一道；每一道水幕碎裂，他就重新凝聚一道。
但他的速度越来越慢。
五十名修士的攻击太密集了。火球、冰箭、金刃、符箓，像暴雨一样倾泻，一波接一波，没有停歇。
水幕被击穿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凝聚的速度越来越慢。
阵基暴露了。
钱如意看到了。
东南方向，浓雾最深处，一团五色的光芒在缓缓旋转——那是阵基的核心，是大阵的心脏。
只要击碎它，大阵就会崩溃。
他手中长剑一举，寒霜之气再次凝聚。这一次，他没有保留，道纹全力运转，丹田内的灵蕊剧烈抖动，冰晶纹路亮得刺眼。
剑尖上，一枚巨大的冰球快速成形，从拳头大变成头颅大，从头颅大变成磨盘大。冰球表面霜花流转，寒气逼人，周围的空气都被冻出了“噼里啪啦”的脆响。
“全力攻击！”他大喝一声，“破开此阵！”
五十名修士同时催动法器，五十道攻击汇聚成一道洪流，朝阵基轰去。
钱如意的冰球也在同一时刻脱手而出，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砸向阵基。
两道攻击，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像两柄巨锤，砸在阵基的防御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阵基外围的防御屏障像摔在地上的瓷碗，碎成了无数光点。
五色光芒剧烈闪烁，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洞穴中，阵图猛地一颤，银白色的布面从中裂开一道口子，像被刀划开。
陈源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的神识被反噬，泥丸宫像被人拿铁锤砸了一下，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直响。
无根道长更是直接喷出一口血，喷在阵图上，暗红色的血液洇开，染红了一片符文。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蒲团上栽下去，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
“陈小子……阵基要碎了……”
陈源咬着牙，将涌到喉咙口的血腥味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洞穴角落的那几株灵植上——那是他在赶路途中抽空培育的净尘藤分株，原本打算种在灵蛇峰上，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净尘藤的根系可以稳固地脉，缠绕阵基，提供额外的防御。
他神识一动，催动那些净尘藤分株疯狂生长。翠绿色的藤蔓从花盆中窜出，像一条条灵蛇，沿着洞穴的岩壁爬向阵基。
藤蔓的根系扎进石缝，缠绕住阵基的石柱，将整座阵基牢牢固定住。
净尘藤的叶片上散发出淡淡的银白色光晕，那是净化之力——能够中和攻击中的杂质，减轻阵基的负担。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五十名修士的攻击太猛了，净尘藤的枝条在灵光的冲击下一根接一根地断裂，碎成翠绿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钱如意感应到了阵基的变化，眉头皱了一下——灵植阵？一个小小的练气门派，竟然还有人会布置灵植阵？
但他没有在意。灵植阵也好，五行大阵也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纸糊的。
“继续攻击！不要停！”
五十名修士的攻击更加猛烈了。
就在此时——
白芷动了。
她站在阵基旁边，净莲剑横在身前，银白色的剑光从鞘缝里漏出来，照亮了她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释放出金丹修士的威压。
那股威压如山岳倾塌，如海啸席卷，从她身上涌出，朝大阵中的五十名修士压去。
筑基和练气之间的差距已经是一座山，金丹和筑基之间的差距，是天与地。
威压扫过大阵的瞬间，五十名修士齐齐打了个寒颤，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有人手里的法器掉了，有人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有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青力山和流泉谷的修士们最先崩溃——他们本来士气就不高，此刻被金丹威压一冲，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几个胆小的直接扔掉法器，转身就跑，但大阵封住了去路，他们只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七星宗的二十名精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在金丹威压面前，身体的本能反应压过了理智。
他们的手在抖，腿在抖，牙齿在打架，连催动法器的灵力都变得断断续续。
攻击停了。
钱如意的脸色变了。
金丹修士？
灵蛇峰上怎么会有金丹修士？
他的神识朝白芷的方向探去，试图确认对方的修为。
但大阵压制了他的神识，他只能感应到一股强大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从阵基的方向涌来。
“金……金丹？”他喃喃道，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确定。
洞穴中，白芷的脸色白得像纸。
释放金丹威压对她来说并不轻松——她的修为虽然刚刚稳固，但毕竟是新晋金丹，而且之前连番战斗消耗了不少灵力。此刻全力释放威压，丹田里的灵力像开闸的水一样往外流，经脉隐隐发胀。
这是震慑对方最好的办法。
只要钱如意以为灵蛇峰上有金丹修士坐镇，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
钱如意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
他的神识虽然被压制，但他的战斗经验告诉他——这股金丹威压，不对劲。
真正的金丹威压，应该是铺天盖地、如渊如海的，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而这股威压虽然强大，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虚浮”感，像一座看起来巍峨的山，但山体内部是空的。
他见过金丹修士。他知道真正的金丹威压是什么样子。
这不是真正的金丹。
他冷笑一声，声音在浓雾中回荡：“伪婴丹？区区一颗伪婴丹，也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伪婴丹，一种能够短暂模拟金丹气息的丹药。服下后，修士的气息会暂时提升到金丹级别，但灵力本质不变，威压也只是徒有其表。在一些小型宗门中，伪婴丹常被用来虚张声势，吓退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