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柳莺儿体内的灵气运转轨迹,和普通修士不太一样。
她的灵气走的是另一条路,不是从丹田直接到手臂,而是先到胸口,再到肩膀,再到手肘,再到手腕——多绕了一圈,但灵气运转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那是风灵根的特点,灵气走的路长,但每走一步都在借力,越走越快。
他看见无根道长体内的灵力波动,老道士的灵力虽然浑厚,但运转时有一些细微的滞涩——那是经脉老化的迹象,阳气将尽的征兆。
无根道长说自己还剩十几年阳寿,不是妄言。
他又看向自己的体内。
翠绿星辰的力量在经脉里游走,速度很慢,像一条懒洋洋的溪流。
赤红星辰的力量在丹田里积蓄,像一堆被压实的炭火,表面看着不旺,底下全是热量。
灰黑星辰的力量缩在识海深处,灰白色的光丝蜷成一团,像冬眠的蛇。
淡金星辰的力量散布在四肢百骸,正在缓慢地调理他右臂的酸胀。
银白星辰的力量在眼球后面凝聚,像一面放大镜,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五颗星,五条路,五种力量。它们各走各的,互不干扰,也互不融合。
这就是问题。
陈源睁开眼,银白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褪去。他的额头有些发胀,那是神识消耗过度的征兆。
银白星辰虽然好用,但耗神太厉害,每次使用不能超过五息,否则识海就会像被人拿针扎一样疼。
“怎么样?”白芷问。
陈源把斩邪刀插回腰间,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还差得远。”
白芷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陈源看见了。
“不急。”她说,“路还长。”
远处,赵显宗从青历山的大殿方向匆匆走来,身后跟着王掌门和孙掌门。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不太愉快的谈判。
“陈掌门。”赵显宗走到近前,拱手行礼,声音有些发涩,“青历山已经拿下了。弟子们都控制住了,藏经阁和库房也封了。按您的吩咐,抢到的东西先汇总,等您过目后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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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寒烟草
一炷香的功夫,三派修士们陆续从青历山的各处建筑中撤了出来。
他们有的扛着箱子,有的抱着玉匣,有的手里攥着几枚玉简,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兴奋。
几个年轻修士合力抬着一尊半人高的铜炉,铜炉表面刻满了符文,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走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赵显宗指挥着弟子们把东西集中到山门前的空地上。
灵石、丹药、符箓、法器、玉简、矿石、灵植材料,分门别类地堆成几堆。灵石最多,粗略一看就有上千块;丹药和符箓次之,装了几十个玉瓶和几叠符纸;法器不多,品相也一般,大多是练气期的中低阶货色;倒是玉简有七八枚,其中几枚的年代看着不短,玉质都泛黄了。
无根道长蹲在那些玉简前面,一枚一枚地拿起来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其中。
他看得很快,每枚玉简只停留几个呼吸,有的看一眼就放下,有的多看了一会儿,嘴角还弯了一下。
“有几门术法,还有一门能修炼到练气圆满的功法。”他抬起头,对陈源说,“都是些大路货,没什么稀罕的。青历山这地方,穷得叮当响。”
陈源点了点头,没有失望。
青历山只是七星宗的附庸练气门派,底蕴有限,能搜出这些东西已经不错了。
真正的好东西,在七星宗的山门里,不在这些附庸手里。
赵显宗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本账簿,递给陈源。“陈掌门,这是清点出来的清单。灵石一千三百四十二块,丹药四十七瓶,符箓五十二张,法器八件,玉简七枚,矿石材料若干。您先过目。”
陈源接过账簿,翻开看了看。
数字和实物对得上,没有明显的中饱私囊。他把账簿合上,还给赵显宗。
“按出发前说好的,我方先选三成。”
赵显宗点头,退到一边。
陈源走到那堆东西前面,目光扫过。
灵石他拿了一部分,不多,够路上开销就行。
丹药挑了几瓶疗伤丹和回气丹,符箓拿了几张金盾符和火球符,都是一些实用的东西。法器他看都没看——那些练气期的法器,他身上带着的比这些强得多。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枚玉简上。
无根道长已经鉴定过了,都是大路货,没什么价值。
但他还是拿起一枚,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其中。
一门水系术法的修炼法门,练气期能用的,威力一般。他放下,拿起另一枚——火系术法,也是练气期的。第三枚是青历山的门规和日常事务记录,没什么用。第四枚……
陈源的手顿了一下。
玉简里的内容不多,只有寥寥数语,但记录的是一门灵植培育的心得。
不是青历山自己的东西,像是某个前辈修士留下的笔记残篇,被青历山的某任掌门抄录了下来。
内容很简略,但里面提到了一种灵植的培育方法——寒烟草,一种水属性的灵草,能在灵气稀薄的地方生长,叶片晒干后可以制成驱寒的灵药,也可以作为低阶丹方中替代寒属性灵材的配料。
寒烟草。
陈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没见过这种灵植,但玉简里记录的生长条件,让他觉得有些眼熟——喜阴、怕旱、需要水汽充足的环境。
星坠湖边上的那片沼泽地,好像就挺适合种这个。
他把玉简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无根道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剩下的两成物资,按照出发前的约定,分给三派。
赵显宗、王掌门、孙掌门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分了一阵,脸上虽然还有些不甘,但总体还算满意。
毕竟没有陈源和无根道长破阵,他们连青历山的门都进不来。
白芷站在陈源旁边,净莲剑横在身前,目光一直盯着那些三派修士。
她的警惕没有放松过——这些人虽然发了道心誓,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在利益的诱惑下不会起别的心思。
柳莺儿抱着窥天剑,蹲在青叶飞舟的阴影里,斗笠压得低低的。
她的呼吸很轻,但陈源知道她没有睡——见微瞳诀让她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陈掌门。”赵显宗走过来,拱手道,“东西分完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流泉谷?”
陈源看了看天色。
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光。
“现在就走。”陈源转身朝青叶飞舟走去,“流泉谷离这里不远,半个时辰能到。趁七星宗还没反应过来,把这一仗打完。”
赵显宗点头,转身招呼三派的修士集结。
修士们收好分到的东西,各自登上飞行法器。
有的踩着飞剑,有的驾着飞舟,有的骑着灵禽,各色遁光在山门前的空地上亮了起来,把暮色照得一片斑斓。
陈源跳上青叶飞舟,白芷跟在他身后,柳莺儿抱着窥天剑也跳了上来。
无根道长最后一个登舟,拂尘搭在臂弯里,老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
“走。”陈源手按在控制阵盘上,灵石从储物袋中飞出,投入聚灵法阵。
青叶飞舟升空,舟身上的灵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青色的尾迹。
身后,三派的飞舟和遁光鱼贯跟上。近四十名修士,十来道遁光,在夜空中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朝流泉谷的方向飞去。
夜风吹过船头,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和白日阳光残留的温热。陈源站在船头,一只手按在阵盘上,目光盯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山影。
流泉谷。
七星宗的第二个附庸。
打完这一仗,七星宗的后院就彻底起火了。他们在玉青山前线的军队,腹背受敌,不退也得退。
陈源嘴角弯了一下。
白芷站在他身边,忽然开口。
“师兄,你在想什么?”
陈源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山影,声音很轻。
“在想,七星宗什么时候会退兵。”
第319章 宗门骤危
夜色渐浓,青岩山上空,两艘破云舟已停了攻击。
暗红色的炮口光芒彻底暗淡下去,船身上的灵光也收敛了大半,只在船体边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像两条沉睡的巨兽伏在夜空中。
周围原来的几十道遁光也减少了一半,只剩下十几道环绕在青岩山周围,像萤火虫一样缓慢地飘动,维持着包围的态势。
那些巡逻的练气修士明显懈怠了许多,有的甚至停在半空中,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远远看去像一群夜宿的鸟。
两艘破云舟中,有一艘高悬夜明珠,点着无根火,灯火通明,格外醒目。
那是七星宗的旗舰,船体比另一艘大了整整一圈,龙骨粗壮,船板厚重,表面刻满了防御符文,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旗舰甲板上,一座两层的木楼矗立在船尾,飞檐翘角,雕花窗棂,楼中灯火辉煌,人影绰绰。
楼中座无虚席,有两位修士正大声争论着。
“不能撤,绝对不能撤!”一个长髯修士如是说,声音洪亮,震得桌上的茶盏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只随时会扑上去的公鸡。
“就算赵家找了两位筑基修士助拳又如何?我们的练气战力是大大强过赵家的,如今已成合围之势,怎能轻易放弃?”
另一个修士脸色苍白得不太正常,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眼窝深陷,像大病初愈的样子。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赵家护山阵法太硬了。我们的两位筑基,张掌门和钱长老如不出手,光靠我们攻不破大阵。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长髯修士侃侃而谈,捋着胡须,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赵家新来的筑基修士刚刚加入,还未归心,定然不会出全力。只要我们全军出动,倾力攻击,那两位筑基未必会绑死在赵家身上。他们犯不着为了一家快倒的破落户拼命。”
白面修士嗤之以鼻,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全军出击?好啊,那谁先攻?许掌门你么?你若肯带着你们青历山的弟子冲锋在前,在下愿率流泉谷全军跟随。”
那许掌门涨红了脸,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得指节发白,像要掐进木头里。
正要说话,上首一人忽然轻轻拍手,“啪、啪”两声,不重,但楼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道灵压闪过,练气修士们齐齐打了个寒颤,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压低了。
只有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位的修士淡然自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