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既然是我天目派盟友,我自然能帮他请动筑基修士!实话告诉你们,如今赵家已有三位筑基了!”
此言一出,场中一静。
三位掌门目瞪口呆,脸色狂变。赵显宗的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王掌门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孙掌门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三位筑基。
如果这是真的,那七星宗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重明郡的势力格局,要彻底改写。
眼看场面逐渐失控,吴特使大吼一声:“撒谎!快打杀了此人!”
他孤身前来三派,虽然是仗着七星宗的势力,但本身修为也是不俗——练气后期,距离筑基只差一步。
他灵力狂输,把那柄湛蓝飞剑的威力催动到了最大。
剑身在橙华灯的光晕中剧烈挣扎,灵光越来越亮,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同时他抬手一扬,打出数张符箓。
符纸在半空中燃烧,化作一团团半人高的火球,一枚枚泛着青光的风刃,还有几根冰蓝色的冰锥,从不同方向朝陈源几人打去。
火球的热浪扑面而来,风刃的尖啸刺人耳膜,冰锥的寒气让空气中的水汽都凝成了白雾。
陈源只是冷冷一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身后无根道长走出,手中五面令旗转了一圈,青、赤、金、蓝、黄五色光芒同时亮起。
令旗飞射分散,插在五个方位,一个五色光芒的大阵轰然升起,将几人护在其中。
火球砸在光罩上,“轰隆隆”炸开一团团火光,像节日的烟火;风刃“刷啦啦”地刮过,在光罩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波纹;冰锥撞上去,“叮叮当当”地碎成粉末。
光罩上泛起浅浅的涟漪,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阵修!而且是阵法造诣极高的阵修!
三位掌门同时一惊——这就是他们能够轻易破开护山大阵的原因么?
“三位快快出手!一起打杀他!”吴特使嘶声喊道,声音又急又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三人的身形微晃,赵显宗的手按上了剑柄,王掌门从袖中摸出了一面小盾,孙掌门祭出了一枚铜铃——但终究没有动手。
他们在犹豫。
三位筑基,这个数字太重了。重到他们不敢赌。
陈源大喝一声:“我受赵家三位筑基委托前来,你等是受七星宗挑唆,才有了糊涂之举,现已查明,既往不咎!还不快快退下!”
这一声大喝灌入了灵力,震得大殿的窗户纸“哗哗”作响,像一记重锤砸在三人心口上。
三人犹豫了一瞬。
赵显宗一咬牙,松开了剑柄,拉着王、孙两人退开数丈。王掌门把小盾收回了袖中,孙掌门把那枚铜铃也收了回去。
三人站在大殿的廊柱旁边,面色灰败,像三尊泥塑。
大阵瞬间一涨,五色光罩猛然外扩,像一张张开的巨口,将那吴特使吞了进去!
“陈小子,张开神识看好!这种狭小场地雾气无用,要换一种方式遮蔽敌人的视线。”大阵中,传来了无根道长兴致勃勃的声音,像在课堂上授课的老师。
话音刚落,五色光芒猛地高涨,大阵明耀夺目,宛若有一轮太阳在场中升起!
围观的弟子们“唉哟”叫嚷,眼泪狂飙,纷纷闭上眼睛,有的用手挡住脸,有的转过身去,有的蹲在地上不敢抬头。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像直视太阳,刺得人眼睛生疼。
就听阵中吴特使大声惨叫:“卑鄙!”
霎时间,阵法运转的嗡鸣声、兵刃破空的穿梭声、术法轰击的爆炸声在阵中响起。金铁交鸣,火光四射,灵光乱闪。
吴特使的惨叫一下子又变成了哀嚎:“救我!三位掌门,救我!”
声嘶力竭,令人心中发毛。
那声音从大阵中传出来,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鬼哭,听得那些弟子们两股战战,有几个胆小的已经瘫坐在地上。
不过十数息功夫,大阵光芒一敛,五色光罩消散,令旗飞回无根道长袖中。
吴特使也彻底没了声音。
三位掌门眯着眼向场中看去,就见白芷手中掐诀,两道银白色的水鞭从她掌心延伸出去,像两条银蛇,将一具满是鲜血的尸体吊在半空中。
尸体的衣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
头垂着,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下巴上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虽然他们是三人围攻,但一位练气后期——距离筑基只差一步的修士——竟然连十几息都没坚持下来。
陈源冰冷的目光扫来,三位掌门都是心中一颤,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赵显宗身边,那个刚被释放的弟子小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浑身抖如筛糠。
赵显宗猛地想了起来,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那弟子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厉声问道:“让你去打探战场消息,现在青岩山如何了?”
那弟子结结巴巴道:“回、回禀掌门,七星宗正将青岩山团团围住,但并未攻破大阵。护山大阵还撑着,赵家的人还在守……”
“七星宗的筑基呢?没有攻击大阵?”
“不、不曾看到……场上没有筑基修士的踪迹……”
赵显宗松开了手,那弟子又瘫坐回地上。
七星宗的筑基不出手,不曾攻击大阵——这就印证了陈源的话。
赵家,真的拥有了对等的筑基战力,七星宗心生忌惮,这才陷入了对峙状态!
“啪”的一声,那弟子还未反应过来,脸上已经重重挨了一巴掌。赵显宗怒道:“饭桶!如此重要的消息,你竟然不早些汇报!”
那弟子捂着脸,眼泪汪汪,不敢吭声。
赵显宗抬起头,正对上陈源似笑非笑的神色。
“赵掌门,现在信了么?”
赵、王、孙三位掌门齐齐一震,躬身施礼,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陈源冷哼一声,昂首挺胸,负手向大殿内走去。
白芷收了水鞭,吴特使的尸体“噗通”一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无根道长笑眯眯地收了那柄湛蓝飞剑,又从尸身上摘下储物袋,在手里掂了掂,揣进怀里,笑眯眯地跟了上去。
就听见陈源朗声道:“三位掌门,请入殿叙话。”
三人对视一眼,面色灰败,像三只斗败了的公鸡,低着头鱼贯进入大殿之中。
大殿还是那个大殿,紫檀木长桌还在,墙上的山水画还在,连桌上那几盏凉透的茶都没人动过。但坐在上首的人已经换了。
陈源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上,白芷站在他左手边,净莲剑横在身前,银白色的剑光从鞘缝里漏出来,在她脸上映出一层冷光。
无根道长站在他右手边,拂尘搭在臂弯里,山羊胡一翘一翘的,老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三位掌门站在下首,像三个犯了错被叫到夫子面前的学生,垂着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眼前的青年虽然只是筑基中期巅峰,但是背靠赵家的三位筑基,左右手又立着一位金丹剑修和一位阵修。
刚刚吴特使血淋淋的下场还在眼前,地上那滩血还没干透,三人自然不敢有任何怠慢。
就听赵显宗勉强挤出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陈掌门,先前我们集结起派中精锐,就是想要救援赵家。但一时不察,被七星宗的狗东西哄骗了,所以行动慢了些,还望陈掌门能帮我们在赵家美言几句。我们三派上下,感激涕零。”
王掌门和孙掌门低三下四,随声附和:“是是是,陈掌门明鉴,我们绝无二心。”“赵家待我们不薄,我们怎敢背叛……”
但陈源却不发一言,只是默默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不重,像羽毛,但落在三人身上,却像压了千斤的石头。
三派掌门说了几句,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
忽然,就听陈源沉声道:“三位掌门,今日之事,我说了不再追究。但是这几年来,三派阳奉阴违,与七星宗暗通款曲,到底有何打算,我想你们自己心里都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扎得三人浑身发紧。
“如今玉青赵家已有筑基战力,七星宗必然无功而返。今后三位又该如何自处?”
三人哑口无言,面如死灰。
赵显宗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王掌门闭上了眼睛,像在等最后的判决。孙掌门的眼眶红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魂石燃烧的“滋滋”声,能听见殿外风吹灵竹的沙沙声,能听见那几个弟子压抑的呼吸声。
时机成熟,陈源忽然一笑。那笑容很淡,但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把大殿里凝重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眼下就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不知三位愿听否?”
赵显宗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王掌门睁开了眼,孙掌门也抬起了头。
三人齐声道:“愿听陈掌门吩咐!”
陈源从怀里掏出地图,摊在桌上,手指在三个附庸门派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现在,该你们出兵了。”
第316章 青力山
青力山的山麓树林中,正有一对修士情侣耳鬓厮磨,互述衷肠。
情到浓时,男修士望着眼前的玉人,痴痴说道:“师妹,此番掌门跟随七星宗出征赵家,必定大获全胜。等他得胜回来,心情大好,我就趁机向他提亲,他一定会答应的。”
女修闻言,却是低低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师兄,我那掌门师尊十分严苛,你我修为尚低,本来结为道侣,就已被他说了好几次。若是想更进一步的话……”
男修抓住她的双手,急促道:“我也晋入了练气中期,怎么还不够呢?”
女修摇摇头,目光望向天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云彩,眼神里有一丝落寞:“此番出征,掌门师尊把派内精锐都带了出去,却只留下咱们十几个人。你觉得在他心中,我们这点修为排得上号么?”
男修被她说得面红耳赤,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他站起身来,遥望天边,满是不甘:“总要试试,就算这次不成,我再苦修十年,等到了练气后期成了门中骨干,再去便是……咦?掌门他们这就回来了?”
女修急忙抬头,就见天边夕阳的最后余晖里,忽然遁出十数道流光,朝着青力山急速而来。
那些遁光在暮色中拖着长长的尾迹,像一群归巢的鸟,速度极快。
男修紧张地咽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心里全是汗。
他努力组织语言,在心里一遍遍地演练着见到掌门该说什么、该怎么开口提亲。就听女修惊呼道:“数量不对!数量不对!那不是我们的人!”
一道遁光代表着一件飞行法器。练气修士集体行动,通常都是数人共乘,这样可以轮换着驾驭法器,节省灵力。
而青力山作为七星宗的附庸,不过练气修士三十余人,掌门带走了一半,也就四五道遁光。
眼前这十来道遁光,怕是有四十名修士!
男修还在发愣,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那女修已经着急地喊道:“快走!快进山门!”
两人慌忙掏出飞行法器,歪歪扭扭地向山顶上飞去。
男修的手在抖,法器在空中晃了几下才稳住。再一回头时,那些遁光竟然已经逼近眼前,距离不过数百丈。
临近宗门,若是正常来客,定然会放慢速度,由山门前的知客亭向宗门通报。
而这些修士来势汹汹,速度不减反增,直扑山顶宗门驻地,遁光在暮色中像一道道流星,拖曳着刺目的光华,绝非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