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有问题。有郭靖在,至少是个筑基。”
“而且他是赵家少主,他回去,山上的人心就稳了。我们在后面,能帮上忙。”
白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青叶飞舟在空中疾驰,载着陈源四人直奔青岩山而去。
梅花坊距离青岩山有千里路程,飞舟全力飞行,也要几个时辰。
“师兄,咱们赶得及吗?”
“赵铁山被两位筑基带着飞行,定能够及时赶回。只要他不脑子发热,老老实实依托青岩山的护山大阵防御,七星宗是攻不进去的。”
此刻正是无根道长在操控飞舟,他闻言回过头来:“那我们赶到的时候,说不定七星宗都退兵了?”
“那也没那么快。七星宗倾力一击,怎肯轻易退却?大概率是相持状态。”
陈源把地图展了开来,沧州内所有的势力都被他标记上了不同的颜色,红点、蓝点、黑圈,密密麻麻,“沧州里有十几个练气宗门,基本都是筑基宗门的附庸。赵家衰落前,一直压制着七星宗,故而赵家有练气附庸三家,七星宗倒只有两家。”
白芷仔细看着地图:“但是赵铁山说过,自己的那三家附庸,如今已经是半独立状态了。”
陈源在那三家练气宗门上划了一个圈:“这种半独立,背后肯定有七星宗的唆使。好在这些练气宗门离赵家太近,离七星宗太远,在胜负未分之前不敢轻易背叛。要不然,咱们现在就有可能要面对七星宗加五个练气宗门附庸了。”
白芷问道:“现在赵家重新找到了两位筑基客卿,那这三家宗门应该会重新归附吧。”
无根道长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嘲弄:“那是自然。我活了快两百年,这些练气小派见多了,一个个都当惯了墙头草,顺风使舵这一套他们玩得炉火纯青。谁赢他们帮谁,比狗还灵。”
白芷闻言,心中稍定。现在的天目派,恐怕比一般的练气小派还不如,不过,只要有师兄在,一切都会好的。
“只是赵铁山带着筑基修士着急回防,暂时还顾不上他们。想让他们归附的话,估计还要到战后……等等……”陈源的手指在三家附庸的位置点了点,进入了沉思之中。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许久,眉头微皱,像在盘算什么。
无根道长和白芷马上收了声,灵石不断投入飞舟中的聚灵法阵,让这艘青叶飞舟始终保持着巅峰速度。船身微微震颤,灵光在船体表面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转眼日光偏斜,已至未时,飞舟进入了地图上赵家的领地范围。
远远卧着的一条碧绿山脉中,便有青岩山等数条灵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大地上,孕育了赵家和那几家练气附庸。
再飞片刻,无根道长忽然放缓了速度,手中一张从坊市买来的隐身符箓飞出,符纸燃烧,化作一层朦胧的灰白色光罩,给飞舟加上了一层遮掩,与天空的云色融为一体。
“看来咱们来得正是时候。”他手搭凉棚,往前眺望,老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乖乖,阵仗不小啊。”
只见十里开外,山峰耸立,巨大的青色防御大阵已经完全显露出来,呈六棱柱状将山体护在其中。大阵表面灵光流转,符文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在闪烁。
几十道遁光将山峰团团包围,像一群饥饿的蝗虫,发力猛攻,点点灵光在大阵上绽放开来,激起一圈圈涟漪,格外醒目。
“这便是赵家传承的六合阵法么?”
陈源问道,目光落在那座青色大阵上,银白星辰在识海里微微一亮,微观视觉自动开启。他能看见阵法的灵力流动轨迹,六根光柱从山体深处升起,撑起六面光壁,每一面都有符文在流转。
“看起来防御不俗,一时半会是破不开的。”
“没错。”无根道长着迷地看着,眼睛瞪得溜圆,像看到什么稀世珍宝,嚷嚷道,“那黑炭头可欠着咱们不少东西。六合阵法的秘籍,还有一级高阶灵脉,他可不能完蛋大吉,不然咱们的好处可都没了。”
又靠近了一些,白芷黛眉一挑,低声道:“师兄快看,是破云舟!”
便见围着青岩山的遁光中,有两艘大舰鹤立鸡群,悬在半空,像两座漂浮的山峰。
陈源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那是两艘三十丈长的巨舰,船身通体用铁灰色的灵木打造,龙骨粗壮,船板厚实,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船首雕刻着狰狞的兽头,兽口大张,里面隐隐有灵光在凝聚——那是灵力光炮的炮口。
两艘破云舟的造型略有不同。
左边那艘船体修长,风帆有三面,帆面绘着七星宗的标记——七颗暗红色的星辰围成一个圆圈,星辰之间用银线相连,形成一个复杂的阵图。
船身上还挂着几面旌旗,旗面上绣着同样的七星图案,在风中猎猎作响。
右边那艘稍短一些,船体更宽,像一只趴在水面上的蟾蜍。风帆只有两面,但船身两侧各排列着五个炮口,比左边那艘多了一倍。
船首的兽头不是常见的龙或狮,而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饕餮,獠牙毕露,看着就凶悍。
两艘破云舟相隔百丈,一左一右,像两把钳子夹住青岩山。每隔数息,便有颜色各异的灵力光束从舰身上放射出来——左边那艘射出的是暗红色的光柱,右边那艘射出的是青紫色的光柱——轰击在下方的大阵之上。
“轰!轰!轰!”
光炮轰击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像闷雷滚过天际,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发抖。每一炮落下,大阵的表面就炸开一团刺目的灵光,符文剧烈闪烁,像被惊动的蜂群。大阵在颤抖,光壁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但大阵没有碎。
每当裂纹出现,山体深处就有新的灵光涌上来,填补裂缝,修复破损。
六根光柱始终稳稳地撑在那里,像六根钉进地底的铁桩。
陈源认得这种破云舟。
在飞羽宗的时候,他也见过类似的战舰,主要用于低阶修士的战争。
一艘破云舟通常搭载练气修士数十人,船腹有专门的舱室供修士休息和轮换。
接近敌人时,数十人一同出手攻击,从船舷两侧的射击口向外释放术法;远程攻击则使用射程很远的灵力光炮,由舰上的聚灵阵供能,不需要修士亲自出手。
这类战舰看起来威风凛凛,但只能欺负练气修士。
一旦修士升入筑基,可以直接驾驭灵器以遁光飞行,遁速比练气时提升数倍。
破云舟飞行缓慢,除非数艘一起狂轰乱炸,否则极难命中筑基修士。
说白了,随着修为晋升,修士个体战力几何倍增,破云舟这种团体战力便迅速淘汰了。
不过对于连飞行都必须依靠飞行法器的练气修士来说,破云舟绝对是空中霸主。
防御很弱的飞行法器很容易被灵力炮打坏,就算勉强接近,又有哪个练气修士可以挡得住几十个同阶的联手攻击?
因此,虽然破云舟造价高昂,一艘就要数万灵石,以灵石供能的灵力炮每一发都要消耗几十块灵石,靡费甚巨,但还是在小型宗门战争中牢牢占据一席之地。
此刻双方的筑基修士相互提防,都未出手。
七星宗的筑基修士站在破云舟的甲板上,双手抱胸,冷眼看着下方的大阵,像在等猎物耗尽体力。
能对抗破云舟的就只有破云舟。但青岩山静悄悄的,没有战舰升空,只摆出一副硬抗到底的模样。
莫不是赵家为了给赵铁山的父亲治伤,连破云舟都卖了?
陈源想起赵铁山说过,他父亲伤了本源,瘫在床上三年,耗尽了家中积蓄。破云舟这种烧灵石的大家伙,恐怕早就养不起了。
青叶飞舟再靠近一些,连破云舟上修士的面孔都隐约可辨。
几道遁光在战场附近游荡,速度不快,但路线飘忽,像在巡逻——那应当是作为斥候的练气修士,防止有人从外面接近。再前进便有被发现的风险。
陈源三人停了下来。现在两艘破云舟就悬在护山大阵上空,像两只蹲在猎物旁边的秃鹫,光炮一轮接一轮地轰击,火光和灵光交织在一起,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几十道遁光载着百余修士四面分散,把青岩山团团包围住,水泄不通。
“陈小子,这下我们怎么进去?”无根道长捋着自己的山羊胡,老脸上满是愁容,“你可别指望我,我那一套五行令旗的阵基还在坊市里重铸,现在这套阵图就算升起防御阵形,也挨不住破云舟几十炮一起轰炸。那玩意儿一炮下来,我这老骨头就得散架。”
陈源仔细辨别着破云舟上的门派旗帜,确定了只有七星宗和它两个附庸练气门派——青岩派和落霞谷,轻轻松了口气。
青岩派的旗帜是青底白纹,画着一座山峰;落霞谷的旗帜是红底黄纹,画着一片晚霞。
两个小门派,修士加起来不过二三十人,修为最高也不过练气后期。
他又掏出地图,瞟了几眼,嘴角弯了一下。
“进不去,便不进去了。”
“那咱们去哪里?”白芷知道陈源心中必有定计,好奇问道。
陈源在地图上点了一点,指尖落在一个标记着“青岩派”的位置上。
“咱们去替赵铁山做他们来不及做的事,把这支奇兵调动起来。”
第314章 来客破局
距离青岩山百里外,有一座灵蛇峰,是赵家的三家附庸之一。
山峰不高,但形状奇特,从山脚到山顶蜿蜒曲折,像一条盘踞在大地上的巨蛇。
山腰以上覆盖着茂密的灵竹,竹身在阳光下泛着莹莹的绿光,叶片在微风中轻轻碰撞,发出风铃一样的脆响。
山顶是一片平整的空地,修建着一大片建筑——青砖黛瓦的殿堂、错落有致的房舍、还有一座三丈高的石塔,塔尖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灵珠,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黄澄澄一个防御大阵将灵蛇峰笼罩其中,阵法的光罩像一口倒扣的金钟,把整座山头护得严严实实。
光罩表面符文流转,隐隐有四象虚影在游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每一象都占据一个方位,镇守一方。
门派广场上,三四十名练气修士三三两两聚成一堆,议论纷纷。
有的面色凝重,低声交谈;有的东张西望,神情不安;还有几个年轻的弟子蹲在台阶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感。
广场后的大殿,四人端坐其中,气氛古怪。
大殿内陈设简朴,正中央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灵蛇峰的景色,笔法粗犷,但气势还行。
下方是一张紫檀木的长桌,桌上摆着几盏茶,茶汤已经凉了,没人动。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面色白净的中年修士,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道袍,袖口绣着暗红色的纹路——那是七星宗特使的标记。
他悠闲地靠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赵掌门,王掌门,孙掌门,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呢?”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像在训斥不懂事的下人。
“赵家覆灭在即,青岩山即将归我们七星宗所有,你们现在投诚,归附王师,正是时候啊。”
坐在下方的两男一女对视一眼,满脸凝重。
灵蛇峰主人赵显宗坐在左边,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留着短须,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腰间挂着一枚白玉令牌。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旁边的王掌门是个干瘦的老者,练气九层,头发花白,一双眼睛浑浊但精明。
他端着茶盏,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喝,就那么端着,像端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对面的孙掌门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练气八层,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裙,头发用一根银簪绾着。
她的坐姿很正,腰挺得笔直,但手在袖子里攥着。
安静了片刻,赵显宗站起身来,拱手道:“吴特使,七星宗向来为我们所敬仰。但毕竟赵家作为昔日宗主,也不曾亏待我等,现在让我们出兵攻打,实在是心中难安。还望吴特使再宽限几日如何?”
那吴特使冷冷一哂,嘴角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什么心中难安,无非就是这几根墙头草还在观望,在胜负决定之前不敢站队罢了。当下又向另外两人问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三家素来共同进退。”
孙掌门如此回答,声音不高。
王掌门也附和着点点头,端茶的手终于放下了,双手交握在膝盖上。
吴特使忽然脸色一板,拍案而起,“啪”的一声,茶盏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出来。
“你们跟我打什么马虎眼?”
“若是真没想法,又为何把三家的精锐弟子都聚集到此?无非就是想着七星宗赢,就赶紧过来表忠心,再跟着大部队吃点残羹剩饭。七星宗退,则拥兵坐看形势变化,幻想保持独立地位!”
被戳破心声,三位掌门倒也不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