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之间，就消耗了六百灵石。一件中阶法器的价格，就这么没了。
这就是威力的代价吗？
“陈小子！”无根道长一张老脸又贴了上来，唾沫星子喷了陈源一脸。“为了救你，贫道棺材本都赔光了！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为师一番心血啊！你若是不肯拜师，贫道今天就从这山崖上跳下去！”
陈源无奈地叹了口气。“前辈，先破阵，先破阵行么？”方才消耗颇大，两人灵力都见了底。
陈源从储物袋里摸出两瓶回气丹，递了一瓶给无根道长。
无根道长接过去，拔开塞子，倒出两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又把瓶子塞回给陈源。
“省着点用。灵石没了，丹药也没了，贫道以后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陈源也服下两颗，盘膝调息了片刻。
丹田里的灵力恢复了一些，但经脉还是隐隐作痛。
伤还没好利索，强行催动灵力，旧伤又被牵动了。他咬着牙站起来，没有说。
两人沿着石廊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倒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无根道长一路走一路唠叨，把剩下阵基一个一个找出来。
火行阵基藏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是一枚雕刻着朱雀的玉印，巴掌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已经被玄水阴雷炸碎了，只剩上半截。
木行阵基嵌在石廊顶部，被藤蔓一样的纹路包裹着，是一枚雕刻着青龙的玉印，青色，龙身盘绕，鳞片清晰可见。
金行阵基在石廊尽头的一个石缝里，是一枚雕刻着白虎的玉印，白色，虎首昂起，张口欲啸。
三枚玉印都被无根道长收了起来。
陈源不争不抢，欣然接受。
这些东西他用不上，他也没有无根道长那种布阵的本事。给他也是浪费。
看着陈源乖巧的模样，无根道长老怀甚慰。
也不管陈源还没有磕头拜师，基础的阵法知识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那块银布，叫阵图。”他在陈源旁边走着，拂尘搭在臂弯里，双手比划着。“以五行大阵举例，在阵图发明之前，阵修需要先以特定的方式引动五枚阵基，才能升起阵形，张开阵域，开启大阵。然后在大阵中，再五中取一、五中取二、五中取三……这样产生种种变化克敌。”他把五根手指伸出来，一根一根地弯下去。“这样费时费力。打架的时候，敌人已经冲到你面前了，你还在摆阵，那不是找死吗？”
陈源点了点头。
“所以经过上万年的摸索和优化，人们就发明了阵图。”无根道长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布，在陈源面前晃了晃。“阵图和阵基成套炼制，互相联系。阵图是中枢，通过阵图可以控制阵基。阵图一共有两个作用。一是开启大阵。二是维持阵法运行。”
他把银布重新收起来。“阵修只需要往阵图中注入足够多的灵力，或者以聚灵法阵吸收灵气，阵图就会引动阵基，开启大阵。”
他顿了顿，伸出食指。“阵修还能以神识在阵图中留下记录。把这样的阵图放置在灵脉中吸取灵气，或者为它提供足够灵力，它就能自动控制阵基，按照阵修记录的组合变化方式运转。此地的幻化大阵，就是这个原理。”
他指着石廊深处那个已经暗淡无光的阵法脉络。
“蛇妖不会布阵，但有人帮它布了。布阵的人把阵图留在这里，阵图从灵脉里抽灵气，自动运转。所以这阵是死阵，没有主持者。”
陈源想了想。“那如果阵图被毁了，阵法就破了？”
“不一定。”无根道长摇头，“阵图是中枢，毁掉阵图，阵法就失去了控制，但阵基还在，灵气还在，阵法不会立刻消失。它会乱，会失控，会无差别攻击。所以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把阵基一个一个拆掉。”
他又叹了口气。“当然，最快最省钱的办法，是找到主持阵法的人，把他杀了。阵法自然就破了。”
两人转到了山阴一面。
前面出现了一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藤蔓的叶子又厚又大，把整面石壁遮得严严实实。
无根道长用神识感应了一下，拂尘一挥，灰白色的灵光扫过藤蔓。
藤蔓像被火烧到一样，猛地卷曲、收缩、枯萎，叶子从绿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褐色，簌簌地往下掉。
石壁露了出来。
石壁底部有一个丈许高的洞穴。洞口不大，但里面很黑，黑得像能把光吞进去。
洞口的岩石被磨得光滑发亮，和之前那道裂缝一样，是蛇妖的鳞片蹭出来的痕迹。
但洞口边缘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不是鳞片蹭的，是工具凿的。
有人在这里布过阵，不止蛇妖。
“就是此处了。”无根道长站在洞口，用神识往里面探了探。
“看来最后一个阵基和阵图都在此洞之中。灵脉的源头应该也在这里。”
“好徒儿，这里头一定是有灵脉的。往后你若不想继续漂泊，我们可以占了此处灵脉立足。灵脉在，阵法在，你在飞羽宗受的那些委屈，以后都不用再受了。”
陈源心中自有打算，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抬脚便向洞内走去。
他刚刚走出几步，前方探路的神识就是一动。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神色一变。
左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面林焕给的青铜小盾，注入灵力，盾面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挡在身前。
右手按住斩邪刀的刀柄，赤红色的火焰在刀身上跳了一下。
然后他向后疾退出洞。
无根道长的脸色也变了。“什么东西？”他把拂尘横在身前，灰白色的灵力在拂尘丝上凝聚。
陈源退到洞口外面，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洞穴，手心里全是汗。
第293章 灵脉
洞内传来一声嘶吼。
那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震得洞口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蛇妖的嘶鸣——是蛇妖，但比之前听到的任何一次都更近，更响。
它就在洞里。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洞中电射而出，墨绿色的鳞甲在玉牌青光的照耀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正是那条蛇妖。
陈源和无根道长同时后退。
无根道长的反应极快，陈源刚退到他身边，他已经从怀里掏出那块银白色的阵图，往空中一抛。
阵图展开，五面令旗从袖中飞出，围绕着银布滴溜溜地旋转。
青、赤、金、蓝、黄五色光芒同时亮起，五行大阵轰然升起，把两人护在中心。光罩比刚才那个薄一些，但足够挡住蛇妖的第一次扑击。
蛇妖的前半身已经探出了洞口。
它的头比之前看见的更大，头顶那两根短短的角粗了一圈，角尖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它的眼睛是幽绿色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五行大阵的五色光罩。
它的嘴微微张开，紫黑色的蛇信子在齿间颤动，发出嘶嘶的声响。
但它没有扑上来。它在洞口停了一下，幽绿色的竖瞳扫过光罩，扫过陈源，扫过无根道长，然后猛地一缩。
它扭头了。
蛇妖的身躯从洞口弹出来，没有冲向两人，而是贴着岩壁急速游走。
墨绿色的鳞片和灰白色的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火星四溅。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窜进了石廊尽头的乱石堆中。
乱石堆里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然后安静了，只有碎石还在滚，从高处滚到低处，叮叮当当的。
无根道长愣了一息，然后笑了。“这孽畜倒是机灵得很。阵法被我们破了，它也知道打不过，只有逃跑一途。”
他收起阵图，五面令旗落回袖中，五行大阵的光罩消散了。
“外面有玄元宗那几个人顶着，它跑不出去。我们不着急，先入洞一探再说。”
陈源点了点头。两人再次入洞。
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腥臭味比外面浓了十倍，熏得人睁不开眼。
陈源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萤石，握在手心。
萤石亮起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周围三尺。洞壁是灰白色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东西，不是青苔，是蛇妖的黏液，干了之后结成一层硬壳，像琥珀。
地上有一道深深的凹槽，是蛇妖的身体常年进出磨出来的，凹槽的边缘光滑如镜。
没有岔路，只有一条笔直的通道向山腹深处延伸。
陈源走在前面，无根道长跟在他身后，拂尘上的灰白色灵光明灭不定。
走了大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方圆足有数十丈，穹顶高得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一片空荡荡的黑暗。
陈源举起萤石，白光向四周扩散，照亮了石室的轮廓。
这里的腥臭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很清新的气息——不是药味，不是草木味，是灵气。
精纯的、没有被污染的灵气。
陈源终于看见了。
石室正中央，离地约莫七尺的高度，有一团薄雾在缓慢旋转。
雾气很淡，像清晨湖面上的水汽，将散未散。
但在萤石的白光照耀下，那些雾气会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灵光，像无数颗细小的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雾气在旋转，灵光在闪烁，灵气从雾气中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
灵脉。
陈源在飞羽宗的时候，见过药谷的灵脉。
那是三级中阶的灵脉，灵气浓得像一泓清泉，从地脉深处涌出来，汩汩而动，整座药谷灵气萌动，生机勃勃。
他见过星坠湖的灵脉——虽然星坠湖的灵脉不算强，但那是因为天星碎片镇着，碎片碎了之后，灵脉也散了。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灵脉。
这团雾气太淡了，太薄了，太弱了。它不是一泓清泉，是一滴露水，悬在半空中，随时都会蒸发。
无根道长也看见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团薄雾，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一级低阶。”他的声音很低，“品级最低的灵脉。难怪蛇妖修炼了八百年，还没有化蛟。灵脉的灵气只够它维持灵智，不够它突破。”
陈源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团薄雾。一级低阶。
最低的灵脉。他在飞羽宗的时候，听古河说过，灵脉分为九级，一级最低，九级最高。
一级低阶的灵脉，灵气浓度只够几个练气期修士修炼，养不起筑基期。
他想起星坠湖的灵脉，虽然不算强，但至少能支撑整座岛的净尘藤和长生藤。而这里，连一株像样的灵植都养不活。
无根道长忽然“咦”了一声。
他走到灵脉的侧面，蹲下来，用拂尘拨开地上的一堆碎石。“这里怎么有具尸骨？”
陈源这才从灵脉上收回目光。
石室的角落里，灵脉不远处的碎石堆上，半躺着一具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