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口气,看自己指尖——四灵根,金木水火。不算最差,比五灵根强点,可驳杂,比例也不均。木最粗,水次之,火再次,金最细,快看不见了。
古河说过,灵根粗细定速度,属性定功法偏向。他木灵根粗,所以翠绿星辰最强,可灵气不够,再强的星辰也转不动。
世间修士,万里挑一。单灵根,修士里再万里挑一;双灵根凤毛麟角;三、四、五灵根才是多数。
多数宗门收徒,三灵根是门槛,四灵根基本拒收,五灵根直接打发种地。飞羽宗肯收他,是苏晚晴说话,蒋天正力保,古河暗助——不是资质好,是运气好。
苏晚晴说过:“你修炼慢,不是不努力,是灵根天生如此,不怪你。”
可这世道只看结果。四灵根,慢,修为低,就是废物。清虚这么想,凌霄真人也这么想。
他捏紧掌心五色印记。以前以为有这星辰、这万象树,能绕开灵根缺陷,走出新路。星坠湖时五行轮转,他真以为找到了路。
结果韩松一掌,打回原形。
星坠湖灵气浓,长生藤、净尘藤反哺生机,天星碎片给灵力——他快,不是天赋好,是外挂强。现在外挂没了,灵田毁了,长生藤断了,天星碎了,裂云都飞不动了。只剩四灵根本子,修炼慢得像蜗牛。
坐软榻边,盯着苍白指尖,想起苏晚晴的话。刚入药谷时,他说:“苏师,我资质笨,怕学不会。”苏晚晴看他:“笨不怕,怕心笨。心不笨,路就能踩出来。”
他的路,从来不是靠资质,是一步一步从泥里踩出来的。
棚户区那几年,天不亮下地,天黑透才回,月挣九块灵石,交租剩六块。那时不觉得资质差,只觉不够拼。现在想,那时候速度不算慢,至少比多数四灵根快——不是天赋,是够狠。
能拼时拼命,不能拼时,拼别的。
拿起床头子令,骨片冰凉硌手,符文暗淡,像快灭的烛火。往生井下轮回池,枯叶说能疗伤、温魂、修经脉。去泡一泡,经脉丹田裂痕至少好三成。
可子令是钥匙,没门没用。轮回池在幽冥界,在往生井下,在黄泉门地盘。他现在这状态,出客栈都费劲。得先养伤,等裂云翅膀好,等白芷柳莺儿精进,找到第三条灵脉,再去轮回池。
不能急,越急越错,越错越死。
靠枕上闭眼,手指搭丹田。五颗星辰还在转——慢,弱,随时可能停,但没停。
还没绝路。
再运一遍《万物生灭诀》第一层,比刚才顺了丝。灵气渗进来,绕开胸口淤堵,继续走。三圈下来,丹田灵气到了一成二,多了丝。
够了。
从储物袋摸出几块灵石,握手心。冰凉,灵气稀薄,是白芷买的最便宜下品货。引灵石灵丝入经脉,混着一起转。
灵石灵气浓点,杂质也多。他经脉本就脆,杂质一进就卡。只能慢,不能急。
古河的话在脑里响:“灵根驳杂是天生的,急没用。但不代表修不成大道。你得比别人稳,比别人慢,更耐性子。水磨工夫,磨出来就是你的。”
水磨工夫。
他把自己当石头,把那点灵气当水,一遍一遍磨。
灵气从灵石渗出来,顺经脉走,到淤堵处轻轻撞,不猛,不急,不贪,就磨。
磨到灵石空了,换一块。再磨,再换。丹田灵气从一成二到一成三,再到一成五。经脉干裂被润着,不再裂,有些小缝甚至开始愈合。
嫩芽破土,靠的不是蛮力,是耐心。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楼下脚步声近,柳莺儿推门进来。
她穿灰粗布衣裳,头发包着布巾,脸上抹了锅底灰,提个鼓鼓布袋。
“陈大哥,买好了。”她把布袋倒空,桌上堆起干粮、肉干、饼子、水葫芦、伤药、绷带、金疮药、两套衣裳、一把铁剑、一把匕首,还有些零碎——人皮面具、假发、改体型的填充物,坊市杂货铺买的,品相一般,能用。
“白师姐也去坊市了,说买易容的。”
陈源点头:“裂云有信吗?”
柳莺儿低头,声音轻了:“没有。它说翅膀好了就来。”
陈源没接话。裂云翅膀断了,鸟断翅,至少养三个月。
“陈大哥,伤好点没?”
“好多了。”
柳莺儿看他没表情的脸,攥着衣角,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
“我们……以后怎么办?”
陈源看她,丫头瘦了,婴儿肥没了,颧骨凸,眼窝凹,可眼睛亮,是绝境里没放弃的光。
“先养伤,然后往西走。”
“往西?”
“南荒西边靠十万大山,灵气稀,宗门管不着。散修多,妖兽多,不惹事就没人注意。找个地方先待着,等裂云翅膀好,等白芷精进,等风波过了再出来。”
柳莺儿点头,攥衣角的手松开了。
“我去帮白师姐,陈大哥你好好养伤。”
她推门出去。
陈源躺榻上,看头顶被油烟熏黑的房梁。
长路漫漫。
他有的是时间。
闭眼,继续运转《万物生灭诀》。
第274章 法器与盘算
陈源在客栈里躺了五天,每天除了运转《万物生灭诀》,就是琢磨一件事——怎么活着。
飞羽宗不会放过他们,韩松不会,清虚不会,凌霄真人也不会。明面上,星坠城已经被灭了,灵农们散了,地契被没收了。他们三个加上一只秃尾巴鸟,不过是丧家之犬,不值得宗门大动干戈。
但暗地里,万法殿一定会派人追。不是大规模的围剿,是小股的精锐——三五个筑基后期,带着追踪灵器,沿着线索一路摸过来。
他得在他们摸过来之前,做好准备。
防御法器。
这次吃亏,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防御法器。他有斩邪刀,白芷有净莲剑,柳莺儿有窥天剑。
三柄灵器,品相都不差,攻击力足够。可他们身上一件防御法器都没有。
韩松那一掌,如果他有件中阶防御灵器,至少不会被伤得那么重。
那三个筑基后期围攻的时候,如果白芷有件护身法器,也不必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剑。
陈源靠在枕头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床沿上敲着。法器、灵器、法宝——这是修士三个阶段用的东西。
练气期用法器,筑基期用灵器,金丹期用法宝。
他如今是筑基中期,白芷是金丹初期,柳莺儿是练气后期。
按理说,白芷应该用灵器,柳莺儿用法器,他有斩邪刀,勉强算灵器。可防御类的,他们一件都没有。
法器分为低阶、中阶、高阶三档,价格也是千差万别。低阶法器一般价格在百余灵石左右,中阶便涨到了三五百,而高阶法器,价格甚至可以突破一千灵石。这还是法器的价。灵器更贵,中阶防御灵器,少说也要两三千灵石。法宝?那是金丹真人才敢想的东西,动辄上万,他们现在连想都不敢想。
法器之中,防御法器价格更高,往往能达到攻击法器的两三倍。因此一些囊中羞涩的练气修士,竟连一件防御法器也购买不起。修士争斗,有的用术法、有的用符箓、有的用法器,但总归是法器简单快捷,耗费灵力较少,攻击防御都是不俗,因此所用最广。
陈源不是买不起,是舍不得。他从那三个筑基后期的储物袋里搜出了四百多块灵石,加上自己身上剩的,总共不到一千块块。一千块灵石,买一件中阶防御法器勉强够,买两件就不够了。白芷需要一件,柳莺儿也需要一件,他自己也需要一件。三个人,三件,至少得一千五百块灵石。
他叹了口气,把灵石袋扔回储物袋里。
修士的第二生命——法器。没有法器,就是光着膀子跟人拼命。这一次他运气好,没死。下一次呢?
他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胸口的伤还在疼,但比前几天好多了。纱布换过了,新缠的白色绷带,是白芷从坊市买的,比之前那些干净。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咔响,不疼,就是有点僵。
“白芷。”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门推开了。白芷走进来,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粗布衣裙,头发用布巾包着,脸上抹了锅底灰。净莲剑用布裹着,靠在门边。她这几天一直在楼下大堂坐着,守着门口,不让人上来。
“好了?”她看着陈源坐在床边,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死不了。”陈源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床柱站稳。“莺儿呢?”
“在隔壁。”
“叫她过来。”
柳莺儿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碗粥。她把粥放在桌上,看着陈源站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没哭。
“陈大哥,你能下地了?”
“再不下地,骨头都要生锈了。”陈源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今天你们两个,跟我出去一趟。”
白芷和柳莺儿对视一眼。
“去哪儿?”白芷问。
“坊市。买几件防御法器。”
白芷眉头皱了一下。“你的伤——”
“走慢点就行。”
白芷没再劝。她知道陈源的脾气,劝不动。
易容花了半个时辰。白芷的手法很细,把三个人从头到脚都换了模样。陈源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修士,肤色蜡黄,眼角有细纹,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袍,腰间挂着一柄普通的铁剑。白芷扮成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眉目低垂,看着像是哪个小家族出来采买的管事。柳莺儿扮成她的丫鬟,低着头,缩着肩,手里提着个布包袱。
三张人皮面具是从坊市杂货铺买的,品相一般,不细看发现不了破绽。白芷又在面具上做了些修饰,把边缘压得更服帖,肤色也调得更自然。
乌山坊的街道不宽,两旁挤着各种各样的铺子。卖符箓的、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灵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大多是散修,练气期居多,偶尔有几个筑基期的走过,也是行色匆匆。
坊市正中央,有一栋三层高的木楼,青砖黛瓦,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柱上刻着“百炼阁”三个字。这是乌山坊最大的炼器商行,据说背后是南荒几个大家族联合开的,货源足,信誉好,价格也比别处贵两成。
陈源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栋楼,看了一会儿。
“就这儿了。”
白芷看了一眼那扇门。“这家贵。”
“贵有贵的道理。便宜货挡不住刀。”陈源迈步朝街对面走去。
白芷和柳莺儿跟在他身后。
三人走到百炼阁门口,门是敞开的,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穿着青色的短褂,腰间别着铁锤,上下打量着他们。一个伙计上前,堆起笑脸。
“三位客官,买法器还是订做?”
陈源没看他,目光落在大堂深处那几排摆满法器的铁架上。
“买防御法器,中阶以上的。”
伙计眼睛一亮,连忙侧身让开。
“三位里面请。”
第275章 百炼阁
百炼阁的大堂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
四壁全是铁架,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器,刀、剑、枪、盾、甲、镜、环、印,琳琅满目,在灯光下泛着各色灵光。
大堂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桌,桌后坐着一个中年人,圆脸,留着短须,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锦缎袍子,腰间挂着一枚白玉牌,上面刻着“百炼”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