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词条:从种田开始长生 第326节

  他盯着钱通,看了三息。然后转向赵三。

  赵三的腿在抖,但他的腰挺得很直。他咽了口唾沫,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王、王师兄,我、我也说两句。”

  他看着王墨,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也有豁出去之后的决绝。

  “陈源这个人,我、我接触过。在药谷的时候,我、我跟他打过交道。他这个人,看着闷,心里头精明着呢。他种阴魂花的时候,明明用了禁术,却说是‘瞎琢磨’。他培育净尘藤的时候,明明用了邪法,却说是‘运气好’。”

  他停住了。不是因为不想说。因为他看见王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枯井。

  赵三的腿抖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王墨收回目光,转向刘诚。

  刘诚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王师兄,执事堂这边,我可以卡他的物资配额,拖他的任务审批。但他现在是客卿长老,有些事,明面上不好做。需要你们在前面顶着。”

  他看着王墨,那双三角眼里闪着冷光:“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做——灵农的税粮配额,我可以往上提。灵农们扛不住,自然会去找陈源。他只要开口,就是干涉执事堂公务。铁面师兄的话还在耳边——他再插手灵农的事,按门规处置。”

  张钧眼睛一亮:“高。让他自己往刀口上撞。”

  赵三也跟着笑,笑得谄媚。

  王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嗒、嗒”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敲了七下,他停下来,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好。”他说,“那就从灵农的事下手。刘师弟,税粮配额的事,你尽快落实。钱师弟,灵植堂那边,你配合刘诚,把源草堂的货源卡一卡。张师弟,你盯紧阵法院那边的动静,别让张源清看出破绽。赵三——”

  他看向赵三,顿了顿。

  “你去药谷盯着陈源,看他有什么反应。”

  赵三连忙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王墨站起来,走到那扇唯一的铁门前,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

  夜色深沉,四下无人。

  他回过头,对那四人说:“记住,我们不动手。我们只递刀。让陈源自己往刀口上撞。”

  他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身后,那几盏油灯的火焰跳了跳,终于熄灭。

  夜色浓得像墨。

  周镇岳的洞府在主峰西侧半山腰。洞门刻着一副对联——“修行不问来路,问道只问本心”。笔画像刀劈出来的,刻痕很深,但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王墨站在洞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铁门无声滑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他走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来到洞府深处那间静室。

  周镇岳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着眼,面前摆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动。

  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袖口绣着银线云纹,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窝微深,嘴角微微往下耷拉着——不是不高兴,是习惯了。

  王墨在他面前站定,垂手而立。

  “周长老。”

  周镇岳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说。”

  王墨把密室里商议的事一五一十禀报了一遍。

  周镇岳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王墨,你跟了我多少年?”

  王墨一愣:“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周镇岳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王墨看见了,“二十三年,你从练气七层修到筑基后期。二十三年,你替我办了无数事。二十三年,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低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但这一次,你让我失望了。”

  王墨脸色变了。

  “周长老——”

  “你以为,弄倒陈源,就能让万法殿回到从前?”周镇岳打断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以为,弄倒陈源,我就能重新掌权?你以为,弄倒陈源,飞羽宗就能回到四年前?”

  他站起来,走到王墨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王墨,你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陈源倒了,还有张源。张源倒了,还有李源。飞羽宗不会因为倒一个人就停下来。规矩不会因为倒一个人就改回去。时代变了,王墨。十年前,飞羽宗只有七个金丹。现在呢?八个。十年前,飞羽宗的灵田只有两万亩。现在呢?三万亩。十年前,飞羽宗的弟子只有一千五百人。现在呢?两千人。”

  他转过身,背对着王墨,望着墙上那幅山水画。

  “宗门在发展,时代在变。你我能做的,不是螳臂当车,是顺势而为。”

  王墨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周长老,难道就这么算了?”

  周镇岳没回头。

  “算了?不。”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陈源可以活,但得按规矩活。他既然是客卿长老,就得守客卿长老的规矩。他既然是飞羽宗的人,就得守飞羽宗的规矩。这个规矩,是铁面道人定的。要改规矩,得找铁面道人。”

  他转过身,看着王墨。

  “走,跟我去刑律殿。”

  周镇岳走在前面,王墨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往刑律殿走,路两旁的灵光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周镇岳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墨跟在后头,低着头,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他想起二十三年前,他还是练气七层的散修,被仇家追杀,逃到飞羽宗山门前,是周镇岳收留了他。

  二十三年来,周镇岳教他功法,给他资源,提拔他当执事,把他从一个无根无萍的散修,培养成千法殿的核心人物。

  但周镇岳刚才说的那些话,让他心里堵得慌。

  时代变了?规矩改了?顺势而为?

  他不甘心。

  但他知道,周镇岳说的是对的。

  铁面道人走进刑律殿偏殿的时候,周镇岳和王墨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门口,灰色的眼睛扫过殿内。

  殿内没有窗,只有头顶几盏青石灯,灯焰是冷白色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血色。地面铺着青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刑律殿独有的“禁言阵”——在阵内说的话,出不去;在阵外说的话,进不来。

  周镇岳站在偏殿中央,王墨站在他身后半步。

  铁面道人走进去,在上首坐下。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嗒。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得几乎凝固的偏殿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荡开一圈圈涟漪。

  “周师弟,”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落在铁板上,“深夜来访,有事?”

  周镇岳拱了拱手,那动作很规矩,但铁面道人看得分明——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铁面师兄,我来,是为陈源的事。”

  铁面道人的灰色眼睛看着他,看了三息。

  “陈源的事,凌霄殿已经定了。”

  周镇岳点头:“我知道。但我不是来翻案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什么。

  “铁面师兄,陈源这个人,明说我不喜欢。他出身低,修为虚,根基浮。他靠的是运气,是人脉,是蒋天正的庇护。他不配当客卿长老。”

  他看着铁面道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疲惫。

  “但凌霄殿定了,我认。我不是来翻案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是来求铁面师兄一件事。”

  铁面道人看着他,没说话。

  周镇岳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求铁面师兄,管好陈源。让他守规矩。他既然是客卿长老,就得守客卿长老的规矩。他既然是飞羽宗的人,就得守飞羽宗的规矩。他要是再像在药谷那样,用禁术、动地脉、搞那些邪门歪道——”

  他看着铁面道人,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铁面师兄,你是刑律殿殿主,该管的事,你不能不管。”

  他说完了。

  偏殿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魂石燃烧的“滋滋”声,能听见周镇岳压抑的呼吸声,能听见王墨攥紧拳头时指节发出的细响。

  铁面道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停在椅子扶手上,没有敲下去。

  那双灰色的眼睛盯着周镇岳,看了很久。又转向王墨,看了很久。最后落在偏殿角落里那盏青石灯上,看着那冷白色的火焰在灯罩里无声跳动。

  他在想。

  周镇岳的话。不是因为他赞同,而是因为周镇岳说出了一个事实——陈源这个人,确实不守规矩。

  从棚户区到药谷,从药谷到凌霄殿,陈源走的每一步,都不在规矩之内。他用禁术种阴魂花,用邪法培育净尘藤,用天星碎片炼天星。他做的事,桩桩件件,都在门规的边缘试探。

  但陈源没出事。

  为什么?因为他每次都能拿出结果。阴魂花活了,净尘藤成了,天星炼出来了。在飞羽宗,结果比过程重要。这是铁面道人几十年刑律生涯里,最深的体会。

  但周镇岳说的另一件事,也让铁面道人不得不重视——陈源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出事。不是因为他本事不够,是因为盯着他的人太多了。王墨、张钧、钱通、赵三、刘诚,还有那些没露面的、藏在暗处的、等着看笑话的。他们不会因为陈源是客卿长老就放过他。

  铁面道人不怕陈源出事。他怕的是,陈源出事之后,飞羽宗的规矩会变成笑话。

  一个被七殿主全票通过的客卿长老,如果因为几个执事、几个杂役的构陷就倒台,那凌霄殿的权威何在?蒋天正的面子何在?赤阳真人的眼光何在?

  他不能让陈源出事。不是因为陈源值得保,是因为规矩值得保。

  但也不能让陈源继续这么野下去。野马不驯,迟早摔下悬崖。

  铁面道人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终于落下。

  嗒。

  那声音不重,但周镇岳和王墨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师弟,”铁面道人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低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你说的事,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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