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看着他:“你不去?”
楼主摇了摇头。他的脸在魂石的光里半明半暗,那几道细纹比刚才深了一些。
“我去不了。”他说,“那口井里的东西,认得我。我一靠近,它就——”
他没说完。但他不需要说完。
陈源点了点头,迈步走进甬道。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楼主的声音:“你叫什么?”
陈源头也没回。
“陈源。”
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越来越远。
楼主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
“陈源。”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这灰城,好久没来过活人了
第219章 井底
甬道比陈源预想的要长。
两侧墙壁上的魂石一明一灭,像垂死之人的心跳。
灰白色的光照在石壁上,那些符文在光里蠕动。
陈源走得不快。
斩邪刀握在手里,刀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这灰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数着脚步。
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
走到第三百六十步的时候,前方出现了光。不是魂石的那种灰白光,是另一种——惨白的、冰冷的、像月光照在尸体上的那种光。
光从甬道尽头渗出来,把最后几丈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陈源停下脚步。
他的感觉在告诉他。
前方有东西。
不是井,不是玉佩,是活物。很多活物。
灰黑星辰在识海里慢慢地转,不急。
它没感觉到危险,或者说,它感觉到了,但不在乎。
那些活物身上的阴气,在它闻起来,是食物。
翠绿星辰在识海深处亮着微光,随时准备修复他可能受到的损伤;淡金星辰则维持着体内灵气的平衡,防止阴气侵蚀过深。
陈源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
穹顶高得看不见,灰白色的雾气在头顶翻涌,像倒悬的云海。
地面是整块的灰白色石板,石板上有刻痕——不是符文,是阵纹。
银白星辰的解析之力告诉他,这是困阵。
他在枯骨门地宫见过,在坠龙渊见过,在那些被岁月掩埋的上古遗迹里见过。
他的脚刚踏上第一块石板,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回头,甬道入口落下一道石门,灰白色的,和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缝隙。
石门表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发光,暗红色的。
银白星辰的解析之力全力运转,词条浮现在意识中:
【警告:困灵阵已激活】
【阵眼数量:七处】
【布阵者修为:阴丹初期】
陈源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他猜到了。
从灰七递出那块骨牌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这城里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一个在幽冥界活了几十年的阴丹鬼修,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能救他女儿就掏心掏肺。最起码需要先验证——验证这个人值不值得他赌。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
从雾里走出来,从石柱后面走出来,从那些他看不见的角落里走出来。
灰白色的袍子,灰白色的皮肤,眼眶里跳动着暗红色的幽火。
他们的脸——陈源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脸上有疤,有的脸上没疤,有的脸已经烂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眼睛都盯着他。不是看,是盯。像一群饿狼盯着一块肉。
银白星辰的解析之力扫过全场,二十七个光点在意识中亮起。
阴基境初期十五个,阴基境中期九个,阴基境后期三个。
领头的那个站在最前面,离他不到五丈。
那是个高个子,比灰七还高半个头,骨架大得像一堵墙。他的脸是完整的——不是没烂,是烂了之后又长好了,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裂纹。
裂纹里渗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的,像呼吸。
他的眼睛不是暗红色,是深红色,像凝固的血。
他的嘴唇是黑的,薄得几乎没有,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牙龈。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袍子,不是灰白色。
在这灰白色的世界里,那抹暗红像一滴血溅在雪地上,扎眼得让人不舒服。
袍子没有扣子,敞着,露出胸口——那里的皮肤是裂开的,不是烂,是裂,像被人用刀从锁骨一直划到腹部。裂缝里没有血,有光,暗红色的,像烧了一半的炭。
【幽冥鬼修·城卫统领】
【修为】:阴丹境(金丹初期)
【状态】:正常
【执念】:服从城主、维护灰城秩序
【警告】:该单位已凝聚阴丹,本命神通不明,疑似与“吞噬”相关
阴丹初期。
陈源的右手微微收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那个统领,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二十六个人。
二十七个鬼修,一个金丹,三个阴基境后期,九个中期,十五个初期。
他一个筑基中期。
换了别人,这已经是死局。
“呵呵,死局”,陈源心里冷笑一声。
灰黑星辰在识海里转得比刚才快了一点,不急,但已经开始期待了。
它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赤红星辰在识海深处跳动着,焚邪之力蓄势待,银白星辰则将整个战场的态势以词条形式呈现在他意识中——每一个鬼修的位置、修为、阴丹状态,一目了然。
统领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像石头在石头上滚动,喉咙里有一团东西在震动,震得空气都在抖。
“从上面来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看着陈源,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像两口凝固了血的井。
“楼主说会来一个人。没想到这么快。”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落地的时候,地面上的阵纹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他脚下扩散开去,像水波。
陈源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脚底往上涌,想钻进他的经脉里。
灰黑星辰动了一下,那股力量像撞上了一堵墙,碎了。
淡金星辰同时亮起,调和之力将震荡的余波抚平。
统领的眉毛动了一下。那两道灰白色的眉毛很淡,几乎看不见,但他动的时候,眉骨的形状变了,像一块石头被撬动了一下。
“你能扛住困灵阵?”他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惊讶,是确认。“有意思。”
陈源看着他:“楼主让你们来的?”
统领没回答。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那五根手指比正常人的长一倍,每一个关节都是弯的,像蜘蛛的腿。
指甲是黑色的,又厚又钝,像石头磨的。
指尖有光在凝聚,暗红色的。
“楼主说,要活的。”统领说,声音恢复了那种石头滚动的低沉,“但没说不许受伤。”
他身后的鬼修们动了。
不是一起冲上来,是散开。
他们走得很慢,但很默契——像一群狼,只需要眼神就知道该怎么围猎。
十五个阴基境初期封住了左右两侧的退路,九个中期封住了后方,三个后期站在统领身后,没有动,但他们的气息已经锁定了陈源。
陈源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斩邪刀握在左手,刀尖朝下,插在石板缝里。
他的呼吸很稳,心跳不快。
灰黑星辰在识海里转得越来越快,那种饥饿感又涌上来了,但他压着它,没让它出来。还不是时候。
银白星辰将每一个鬼修的移动轨迹投射在他意识中,翠绿星辰温养着经脉,淡金星辰维持着灵气平衡。
五色星辰协同运转,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统领的手落下来了。
不是拍,是指。
他的食指指向陈源,指尖那团暗红色的光猛地炸开,化作一道光束,直射陈源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