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翻了一页,眼睛亮了:“来了!今天刚到的,三个人,领头的叫孙德胜,是万法殿的长老,金丹初期。另外两个是他的跟班,筑基期。”
陈源把茶碗放下,嘴角弯了弯。
裂云那撮秃尾嗖地翘了起来:“金丹初期!陈源,你能打过吗?”
陈源看了它一眼:“打不过。”
裂云愣住了:“那你还笑?”
陈源没理它,站起来,走到亭边,望着远处那片越来越热闹的湖岸。
“打不过没关系。”他轻声说,“他们不是来打架的。”
裂云挠头:“那是来干啥的?”
陈源没回答。
但他心里清楚。
他们是来“看”的。
看长生果是真是假,看星坠湖的虚实,看陈源这个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然后——
然后,该动的人就会动。
拍卖会前一夜,陈源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清心亭。
林焕、方锐、柳轻音、周明、白芷、柳莺儿、周远,还有蹲在桌上那撮秃尾翘得老高的裂云,围坐一圈。
桌上摊着一张星坠湖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点。
“明天来的人,至少五十个。”陈源指着那些红点,“筑基期的有二十个左右,金丹期的有两个——万法殿的孙德胜,还有一个不认识,但胭脂虎说那人可能是玄丹宗的长老。”
裂云那撮秃尾翘了翘:“金丹期两个!陈源,你确定咱们扛得住?”
陈源看了它一眼:“谁说要扛了?”
裂云愣住了。
陈源指着地图上那圈标注着“净尘藤”的位置:“这些藤蔓,明天会全部激活。只要有人敢动手,三息之内,整个湖岸都会被藤蔓封住。”
他又指着那些标着“传音草”的位置:“这些草,明天会记录下所有人的对话。谁说了什么,谁和谁接触过,一清二楚。”
最后,他指着湖心那颗天星:“这颗珠子,明天也会‘醒’一会儿。不用太久,三息就够。三息之内,金丹以下,全部趴下。”
裂云那撮秃尾翘得更高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陈源,你什么时候布了这么多后手?”
陈源想了想,诚恳地说:“从你说要当保安那天开始。”
裂云:“……”
众人笑成一团。
白芷抱着净莲灯,嘴角微微弯了弯。
周远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点热。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
天刚蒙蒙亮,星坠湖岸边就挤满了人。
那些散修、宗门弟子、各路探子,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原本清净的湖岸踩得一片狼藉。
有人站在高处眺望湖心岛,有人蹲在湖边伸手试水,有人拿出各种法器对着岛上的灵植指指点点,还有人干脆掏出小本本开始记录——也不知道是记给谁看的。
胭脂虎那艘桃红色的飞舟停在最显眼的位置,纱幔飘飘扬扬,和那些灰扑扑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她站在舟头,摇着团扇,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那表情活像一只蹲在鸡窝外头等吃鸡的狐狸。
辰时正刻,一艘青灰色的飞舟穿过云层,缓缓降落在湖边。
蒋天正从舟上跳下来,身后跟着两个戒律殿弟子。他扫了一眼那些乱糟糟的人群,眉头皱了皱,但没说什么,只是走到湖边,负手而立。
孙德胜带着两个跟班,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那座发光的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藤蔓,看着湖心那颗若隐若现的天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但已经来不及退了。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湖心岛上,一艘简陋的木筏正慢悠悠地朝岸边划来。筏上站着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袖口卷到手肘,肩上蹲着一只秃尾巴鸟。
陈源。
木筏靠岸,他跳下来,走到人群面前,停下。
那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筑基中期。
普普通通。
和传闻里那个砍了魂冥老祖的人,好像对不上号。
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他那双眼睛扫过的时候,好几个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陈源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没人说话。
陈源也不在意,继续说:“长生果就在岛上。但我不卖。”
人群瞬间炸了。
“不卖?!那你叫我们来干什么?!”
“耍我们呢?!”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源站在那儿,等那些人吵够了,才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不卖,但可以换。”
人群安静了一瞬。
陈源从怀里摸出那三枚玉简,举起来,让所有人看见。
“这三枚玉简里,记录着万法殿二十年来三桩悬案的真相——十三年前那场魔修暴动是谁引的,药王殿那场火是谁放的,西山矿洞那具古尸是谁杀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孙德胜脸上。
“谁能提供这些案子的实证,长生果就是谁的。”
孙德胜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那两个跟班,脸色也变了。
人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万法殿?那不是……”
“嘘,别说话,看戏。”
孙德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厉声道:“陈源!你这是什么意思?诬蔑我万法殿?!”
陈源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孙长老急什么?我又没说是万法殿干的。”
孙德胜噎住了。
他身后一个跟班忍不住开口:“那三枚玉简本来就是伪造的!周贵那份遗言也是假的!你——啊!”
话没说完,脚下忽然冒出几根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
那藤蔓只有手指粗细,却像铁箍一样勒进肉里,疼得他惨叫起来。
陈源低头看了看那几根藤蔓,又抬起头,看着那个跟班。
“我让你说话了吗?”
那个跟班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藤蔓已经缠到他腰上了。
孙德胜脸色铁青,一掌拍向那些藤蔓!
掌风凌厉,金丹初期的威压如山如海,压得周围几个散修连退好几步。
但那些藤蔓纹丝不动。
更可怕的是,湖心那颗天星,忽然亮了起来。
五色光芒冲天而起,瞬间笼罩整座星坠湖!
光芒所过之处,所有人都觉得身上那股灵力运转忽然滞涩起来——不是被封住,而是被“压制”,被那颗珠子散发出的威压硬生生压得动弹不得。
孙德胜的手停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抬头看向湖心,看向那颗五色流转的珠子,瞳孔骤缩。
“天星碎片……”他喃喃道,“真的在你手里……”
陈源没理他,只是看着那个被藤蔓缠住的跟班,问:“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个跟班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不敢说。
人群里,有人忽然开口:“陈长老,我这有一份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所有人转头看去。
是个中年人,穿着普通的灰袍,面容普通,混在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举起来,晃了晃。
“十三年前那场魔修暴动,我亲眼看见是谁引的路。那个人现在还在万法殿,活得挺好。”
孙德胜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盯着那个中年人,目光冷得像刀子。
但那个中年人看都没看他,只是看着陈源。
陈源点了点头。
那中年人把手里的玉简往前一抛,玉简化作一道流光,落入陈源掌心。
陈源收起玉简,看向孙德胜。
“孙长老,”他说,“还要继续吗?”
孙德胜盯着他,盯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他说,“好得很。”
他转身,大步朝人群外走去。
那两个跟班连忙跟上,其中一个一瘸一拐的,脚踝上还缠着半截没断干净的藤蔓。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人敢拦。
孙德胜走后,人群很快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