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镇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他咬着牙,一个字都没敢再说。
蒋天正收起玉简,冲那太上长老拱了拱手,转身走出凌霄殿。
走出殿门的时候,他嘴角弯了弯。
那弧度很浅,但确实是笑。
消息传到执事堂的时候,刘诚正在收拾东西。
他已经听到风声了——那三枚玉简的事被翻了出来,周贵的遗言被当众播放,周镇岳被逼着表态“彻查”。他知道,下一个就是他自己。
钱通和李泰跟在他身后,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刘哥,”钱通的声音都在抖,“咱们怎么办?”
刘诚把最后几块灵石塞进储物袋,头也没回:“跑。”
“跑?跑哪儿去?”
刘诚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但他知道,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刚走到门口,门被人一脚踹开。
四个玄黑劲装的执法弟子冲进来,为首的那个腰佩长刀,面容冷峻,正是执法堂执事赵铁。
“刘诚,”赵铁看着他,“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诚站在原地,手里的储物袋差点掉在地上。
钱通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赵、赵执事,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刘诚指使的!他让我们去杀周远,还让我们去找那三个杀手!灵石也是他给的!我什么都没干!”
李泰也跪了,跪得比钱通还快:“对对对!都是刘诚!他才是主谋!我们只是听命行事!赵执事您明察啊!”
刘诚看着这两个刚才还跟在自己身后叫“刘哥”的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赵铁挥了挥手,两个执法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刘诚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经过钱通和李泰身边时,刘诚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们两个。
“好。”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好得很。”
然后他被拖走了。
钱通和李泰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以为逃过一劫。
赵铁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两只蝼蚁。
“带走。”他说。
钱通愣住了:“赵、赵执事,我们不是已经交代了吗?”
赵铁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钱通的哀嚎声,和李泰的求饶声。
但那些声音,很快就被脚步声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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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星坠湖的夜风吹过,带起净尘藤细碎的沙沙声。长生藤的花心还在微微发光,那光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陈源一个人坐在湖边,盯着平静的湖面发呆。
周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陈长老,”周远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能问你个事吗?”
陈源头也没回:“问。”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我跟你非亲非故,我是万法殿的叛徒,我身上背着一堆麻烦。你完全可以拿了玉简就走,不用管我死活。”
陈源想了想,说:“因为我闲着也是闲着。”
周远愣住了。
陈源继续说:“再说了,你那些玉简,帮我扳倒了刘诚。我欠你一个人情。”
周远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很平静的脸,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陈源看见了。
“陈长老,”周远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陈源转头看他。
周远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妹妹周晴,当年救过一个女婴。那女婴的父母是散修,被魔修杀了,她一个人躲在废墟里,快饿死了。周晴把她抱回来,养了三个月。”
“后来那伙魔修追过来,周晴为了引开他们,让我带着那女婴先走。我走了,她没回来。”
周远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女婴现在活着。被人收养了,养得很好。我每年都会偷偷去看她一眼,确认她平安。”
陈源沉默了一会儿,问:“她在哪儿?”
周远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
“阴”。
陈源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阴煞谷?阴魂宗?还是……”他顿了顿,“阴冥老祖?”
周远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收养她的人,身上有这个标记。她手腕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刺青,就是这个字。”
陈源把那张纸条收进怀里,没再说话。
夜风吹过,湖面泛起细碎的涟漪。
远处,裂云的呼噜声从清心亭方向传来,一长一短,还挺有节奏。
白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陈源身后,抱着净莲灯,安静地站着。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坐着,沉默着。
过了很久,陈源忽然开口:
“那个女婴,现在多大了?”
周远想了想:“十三岁。”
陈源点头:“那就再等五年。”
周远看着他。
陈源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五年后,她十八岁。到时候,你想见她,我带你去。”
周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源已经转身朝草棚走去,边走边挥手:
“睡觉。明天还有活。”
裂云从清心亭里探出脑袋,迷迷糊糊地问:“什么活?”
陈源头也没回:“把那片情报灵田再扩三倍。”
裂云那撮秃尾彻底塌了下去。
三天后,执事堂大牢。
刘诚蜷缩在角落里,盯着墙上那扇小小的透气窗,不知道在想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蒋天正。
这位戒律殿主司站在牢门外,低头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看着他。
“刘诚,”蒋天正开口,语气平静,“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刘诚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有什么好说的?输了就是输了。”
蒋天正没说话。
刘诚忽然问:“那小子……陈源,他现在在干什么?”
蒋天正想了想,说:“种地。”
刘诚愣住了。
“种地?”他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荒唐还是别的什么,“他都扳倒我了,还种地?”
蒋天正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刘诚看见了。
“他跟你不一样。”蒋天正说,“他要的不是赢你,是把地种好。”
刘诚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没再说话。
蒋天正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牢房里只剩下刘诚一个人,和墙上那扇小小的透气窗。
窗外,阳光正好。
第191章 长生果
陈源是被一阵香气熏醒的。
那香味很难形容——不浓不烈,却像一根细针似的直往脑子里钻,钻进去之后还在里头打转,转得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愣愣地坐在那儿,盯着窗外发呆。
裂云比他醒得更快。那撮秃尾嗖地翘起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鼻孔一张一翕,整只鸟跟抽风似的在那狂嗅:“什么味儿?什么味儿?本座怎么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东西?陈源你是不是偷偷藏了好吃的?”
陈源没理它,推开门走出去。
晨光正好铺满星坠湖,把那些净尘藤的叶片照得一片翠绿。但那些都不重要,因为他的目光一出门就被长生藤拽了过去——
那株银色的藤蔓顶端,那枚酝酿了整整一个月的花苞,此刻已经完全绽放。
七片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每一片都薄得能透光,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花瓣正中央,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子正缓缓成形——不是一下子变出来,而是像有人在用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捏塑,从模糊的轮廓到清晰的形状,从透明的虚影到凝实的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