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绝的是,打到激烈处,那个左眼角有疤的因为动作太大,蒙面的布滑落了一角,露出半张脸,和现在跪在堂下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光幕里传来沙哑的声音:“小子,记住今天。回去告诉你那个客卿长老,少管闲事。再多嘴,下次打断的就不是肋骨了。”
然后是一脚,狠狠踩在那张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的脸上。
光幕熄灭。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三个跪着的弟子,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死灰。那个左眼角有疤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呜咽。
蒋天正放下玉简,看向他们,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三只蝼蚁。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三人瘫软在地。
刘诚赶到的时候,正好听见蒋天正那句话。
他站在大堂门口,看着里面那三个瘫成一堆的弟子,看着案后那张冷得像冰的脸,看着陈源那道站在旁边纹丝不动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堆起一脸笑,快步走进去。
“蒋长老!误会、这都是误会!”他走到案前,连连拱手,那张脸上堆满了诚意,“这三个孩子平时表现不错,肯定是被人挑唆的,绝不是有意针对陈师弟——”
蒋天正没理他,看向陈源:“陈师弟想怎么处置?”
陈源转过身,面对那三个跪着的弟子。
他走得很慢,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和青石地面接触时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那三人看着他走近,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那个左眼角有疤的甚至开始往后缩,却被身后的执法弟子一脚踹回来。
陈源在他们面前蹲下,和他们平视。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三株野草、三块石头、三只蝼蚁。
“你们打周明,是因为我。”他说。
那三人不敢说话,只是拼命摇头。
陈源没理会,自顾自地说下去:“那你们知不知道,我杀过多少人?”
他掰着手指数,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厌胜宗二十四个。散修十九个。坠龙渊下蚀骨蜈蚣一条。秽翼蝠不计其数。”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还有个叫周老虎的筑基散修,在黑石寨那边挺有名。被我天星之力吸干了。”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那三人:
“你们三个,练气八层、七层、七层。我一个打三个,三息。”
那三人彻底软了。
那个左眼角有疤的直接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在大堂里弥漫开来。
刘诚脸色铁青,几步冲上前,指着陈源:“陈源!你这是在威胁宗门弟子!”
陈源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刘师兄,”他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刘诚一愣:“什么事?”
陈源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着的那枚令牌。令牌是青玉雕成,正面刻着“丹霞”二字,背面是飞羽宗的云纹标记——那是三天前苏晚晴给他的内门弟子令牌。
但在这枚令牌旁边,还有另一枚。
那枚令牌巴掌大小,通体墨玉,正面刻着一个“客”字,背面是凌霄殿特有的云纹金边。
客卿长老令牌。
陈源看着刘诚,语气淡淡:“我是客卿长老。按宗门规矩,执事堂代堂主,见了客卿长老,应该行什么礼?”
刘诚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那张脸从铁青变成涨红,又从涨红变成惨白,最后彻底僵在那儿,像一尊被雷劈过的石像。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蒋天正适时开口,语气淡淡:“执事堂弟子以下犯上,殴打同门,按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那三人同时惨叫起来,那个左眼角有疤的直接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蒋长老饶命!陈长老饶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是、是——”
他的目光下意识瞟向刘诚。
刘诚脸色骤变,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蒋天正看都没看他,继续说下去:“刘代堂主管束不力,罚俸三月,闭门思过。至于你们三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三人身上,那目光淡淡的,却让三人如坠冰窖。
“按律,废去修为,逐出宗门。念在你们主动供出主使,从轻发落——每人杖责五十,罚去矿场服役三年。三年后若表现良好,可重新收录。”
那三人听完,差点晕过去。
矿场服役三年——那是比逐出宗门更狠的惩罚。飞羽宗的矿场在南荒边缘,灵气稀薄,环境恶劣,三年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他们不敢再求饶,只是瘫在地上,像三滩烂泥。
刘诚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死死盯着陈源,那双三角眼里像是淬了毒。
陈源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和他对视。
刘诚先移开目光,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陈源忽然开口:“刘师兄。”
刘诚脚步一顿,没回头。
陈源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很平静:“那三项任务,我接了。西山妖兽、南疆边界、阴煞谷——全接。”
刘诚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陈源继续说:“等我回来,再找你喝茶。”
刘诚没有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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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躺在草屋里,眼睛盯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明猛地转头,就看见陈源推门进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陈源已经走到床边,按住了他。
“躺着。”
周明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陈师兄,那三个人......抓住了?”
陈源点头。
周明又问:“怎么处置的?”
陈源想了想:“废了修为,罚去矿场服役三年。”
周明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忽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他只是攥着陈源的袖子,攥得很紧。
那时候周明刚来药谷,什么都不会,连灵田怎么翻都不知道。他蹲在地头,看着那些杂草发愁,看见陈源过来,就抬头问:“陈师兄,这草怎么拔?”
陈源说:“用手。”
他就真的用手,一棵一棵拔,拔了整整一天,满手是血泡。
后来陈源教他使锄头,教他认灵草,教他怎么浇灵雨诀。他学得慢,但从来不偷懒。别人收工了他还在田里,别人睡觉了他还在练功。
他说:“陈师兄,我没什么本事,就是想跟着你。”
就这么跟了两年。
陈源看着他那双发红的眼睛,忽然说:“疼吗?”
周明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疼。”
陈源点点头:“疼就记住。记住以后谁再欺负你,别忍着。”
周明看着他,眼眶更红了。
但他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嗯。”
第172章 暗桩
刘诚闭门思过的第三天夜里,执事堂偏殿的密室亮起了灯。
说是密室,其实就是偏殿后头那间堆杂物的库房,四面无窗,只有一扇铁门。
刘诚让人把里面的杂物清了,搬进去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又点了两盏油灯,勉强能坐下四个人。
此刻那四人就围坐在方桌旁。
刘诚坐在上首,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阴晴不定。
左手边是李泰,那个瘦高个,三角眼里闪着精光。
右手边是钱通,那个胖子,正搓着手,一脸谄媚的笑。
对面坐着一个生面孔——四十来岁,面容普通,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看着像个跑腿的杂役,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吓人。
“刘哥,”钱通压低声音,那圆脸上堆满了笑,“执法堂那事儿,您别往心里去。姓陈的也就是仗着蒋天正撑腰,等蒋天正哪天不管他了,他还不是任咱们拿捏?”
刘诚没说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李泰冷哼一声:“那小子邪门得很。执法堂那玉简,哪儿来的?他什么时候录的像?咱们的人动手的时候,四周明明检查过,没人——”
“行了。”刘诚放下茶盏,打断他,“现在说这些没用。姓陈的背后有蒋天正,有古河那个老疯子,还有苏晚晴那个冷脸婆娘。硬碰硬,咱们碰不过。”
钱通凑近些,压低声音:“那您的意思是……”
刘诚看向对面那个灰袍人,那人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来喝茶的。
“周兄,”刘诚开口,“万法殿那边,有什么消息?”
那灰袍人——周镇岳的心腹,名叫周贵,在万法殿当了二十年杂役,专管跑腿送信——抬起眼皮,看了刘诚一眼。
“周长老说了,”他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普通,没有任何特点,“姓陈的那小子,他看不顺眼。筑基引动天地共鸣?哼,指不定是走了什么邪门歪道。”
刘诚眼睛一亮。
周贵继续说:“周长老手里有件事,一直没合适的人去办。二十年前,万法殿有个筑基弟子叛逃,最后出现的地方,在枯骨崖附近。那案子一直挂着,没人敢去查。”
“枯骨崖?”钱通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魂冥老祖的地盘吗?”
周贵没理他,只是看着刘诚:“要是有人愿意接下这个任务,去枯骨崖查那叛逃弟子的下落,周长老愿意在凌霄殿上保举他——客卿长老也好,内门弟子也罢,有功自然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