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词条:从种田开始长生 第171节

  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黑色。

  但在眼底深处,有一点极淡的五色光晕,像沉睡的星。

  他看着白芷,看着她满身的血,看着她肩上那截断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的眼睛,又慢慢变成了五色。

  “……不行……”那个撕扯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是他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弱,“它……太强了……你们……走……”

  “陈源!”白芷冲上前,抓住他的手。

  那双手很凉。

  陈源看着她,那双五色的眼睛里,那点黑色越来越淡,越来越微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师妹,”他用最后一点自己的声音说,“对不住……”

  然后那点光,彻底熄灭了。

  陈源的眼睛,完全变成了五色。

  它低头,看着白芷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放手。”它说,声音很平。

  白芷没放。

  它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点。

  白芷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断掉的藤架上,喷出一口血。

  它站在那里,看着岛上这些倒地的人,看着湖面上那些漂浮的尸体,看着那些四散逃窜的幸存者。

  它抬起头,看着夜空。

  天快亮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沾着血,很多血。

  它没有感觉。

  它是天星。它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它转身,走向岛中央那根断裂的藤架,在断口处坐下。

  五色光华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笼罩着整座岛。

  那些倒地的人,还活着的人,都在这光里。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从湖面吹来,带起细碎的涟漪。

  那些涟漪一圈一圈扩散,最后消失在远方。

  远处,一个幸存者趴在岸边,浑身是血,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他看着那座岛,看着岛上那个浑身发光的身影,浑身颤抖。

  那是什么?

  那还是人吗?

  没人回答他。

  天,终于亮了。

第147章 夺回

  陈源正在往下沉。

  往下沉。

  识海里粘稠、温吞,五色的光浑浊地搅在一块儿,裹着他,往更深更暗的地方拖。那点黑光——他自己那点玩意儿——就在前面不远,飘着,弱得跟鬼火似的,随时要灭。

  “别挣了。”

  那声音又来了。这回不是从耳朵进,是直接在他脑仁儿里响,往他骨头缝里渗。是天星。不,现在分不清了,那东西的念头已经跟他自己的缠成了死结。

  “你炼化我的时候,把你那点‘念’喂给我了。记得吗?”声音慢悠悠的,带点嘲,“现在……该还了。”

  陈源没吭声。他所有力气都用在牙关上了,咬着那点最后的光,喉咙里滚出野兽护食般的低吼。

  光点又飘过来了。很多。

  林焕看见的娘亲。裂云记忆里缩成一小团的幼年。温宁抱着那截焦黑的遗骸,眼角有泪,愣是没掉下来。柳莺儿捏着朵旧绢花,手指关节发白。影烛对着盏破铜灯嘀咕,笑得没心没肺。

  还有他自己。

  蹲在田埂上,盯着一株金线草,像盯着一整个世界。

  老赵头把青阳稻种拍进他手心。手,糙得像树皮。

  李寡妇站在源草堂门槛外,眼眶红得快滴出血,说陈小哥,保重啊。

  平安画的画。金线草,拿朱砂描边,涂得糊成一团,脏兮兮的红。

  全在这儿了。

  全漂在这片五色的泥沼里,发着微光,然后被慢慢吞掉,化成养料。

  “瞧见没?”那声音近了,几乎贴着他耳廓吹气,“他们挺好。有人记着。你呢?该松手了。”

  黑光,倏地又暗了一层。

  陈源感觉自己在化开。意识边缘开始模糊,溶解进周围无边无际的彩色里。他伸手去够那些飘过的光点,手指穿过去,捞一把空。

  抓不住。

  什么都……

  不。

  他猛地一挣,不是用身体,是用最后那点拧巴的、不肯认命的狠劲。那缕将熄的黑光,被他意识死死咬住,往回拖了一寸。

  黑暗里,爆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尖锐的光渣。

  像咬碎了一颗滚烫的沙子。

  然后,是更深的黑,更彻底的寂静,吞没了一切。

  陈源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四周是无声流淌的五色汪洋,稠得像是浆。他想不起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就这么飘着,好像也不错。

  “陈源!”

  声音很远,隔着水,听不真切。

  他没理。累。

  “陈源——!”

  又一声。烦。

  他勉强扭过头。五光十色的尽头,好像有团东西在闪。青色的,很淡,但倔强地一亮,一灭。

  像夜里最后的烟头。

  “……谁?”

  “师兄——!”

  这回听清了。是白芷。

  现实里,白芷跪在陈源身边,双手捧着他的脸,指尖抖得厉害。

  那张脸白得吓人,一丝活气都没有。眼睛睁着,可瞳孔没了,整个眼眶里全是流转的、粘稠的五彩色。更骇人的是,那颜色没老老实实待在眼睛里——它溢出来了。

  细密的彩色纹路从眼角爬出来,顺着脸颊蔓延,像有生命的根须,又像皮肤下藏着发光的血管。摸上去,是烫的。

  “陈源!”白芷又喊了一声,嗓子完全哑了,“你应我一声!就一声!”

  没反应。胸膛还在微弱起伏,颈侧的脉搏也还在跳,可白芷知道,里面那个人,正被那诡异的五色一点点吞掉。

  裂云拖着一条血肉模糊的伤腿,蹭过来。漂亮的翎羽被血和泥糊成一绺一绺。它用喙轻轻啄了啄陈源垂落的手。

  冰凉。

  “小子,”裂云的声音发颤,没了平时的尖利,“这玩笑开大了……醒醒,喂!”

  陈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裂云浑身一震:“他动了!”

  白芷立刻低头,死死盯住陈源的脸。那五彩的瞳孔依旧空洞,脸上的纹路却似乎……蔓延得更快了些。

  “不是动,”她声音发干,“是……侵蚀得更深了。”

  蒋天正拄着剑,站在三步外。老头儿一身衣袍破得不成样子,灵力耗得七七八八,脸色灰败。他没上前,只是死死盯着陈源脸上那些蔓延的彩色纹路,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蒋长老!”白芷抬头,眼里全是血丝,“怎么办?您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蒋天正没立刻答。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拄着剑往前走了一步,两步。到了陈源身边,蹲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陈源颈侧。

  脉搏很慢,很沉。但那五彩的能量,正随着血液,泵向全身。

  他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指尖竟沾上了一点极淡的、荧光的彩色粉末。

  “魂基被冲垮了,”蒋天正声音低沉,“那东西……在替他‘重构’。重构的不只是身体,恐怕连意识、记忆都在被覆盖。”

  “什么意思?”白芷没听懂,但她听出了不祥。

  “意思就是,”蒋天正看着陈源那张逐渐被彩色纹路覆盖的脸,缓缓道,“再这么下去,醒过来的,可能就不是你师兄陈源了。”

  白芷的脸唰一下褪尽血色。

  蒋天正一句话,让所有人血都凉了半截。

  “那珠子……在把他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白芷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吓人。她没问“怎么办”,直接盯着蒋天正,一字一顿:“怎么救?”

  老头摇头,胡须都在抖:“没听说过。古籍里……压根没这种记载。”

  “那就现找!”

  白芷把陈源小心放平,起身就往帐篷冲——古河留下的那堆破书里,好像有一卷讲“灵物反噬”的。

  刚冲出两步,肋下一阵撕裂的痛。

  她低头,看见衣袍上那块暗红正迅速晕开,越扩越大。断剑的伤口彻底崩了。

  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地。尘土呛进喉咙,她撑着手臂想爬起来,试了三次,胳膊都在抖。

  裂云一瘸一拐凑过来,用脑袋顶她肩膀:“你躺着!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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