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他想。
不管是那老怪物，还是那些等着捡便宜的，还是明天会来“浇水”的铁鸦。
来吧。
第143章 众生意
天刚蒙蒙亮，铁鸦就到了。
三只冥鸦绕着岛屿盘旋，翅膀扇动时洒下灰黑色的光点。星尘藤刚缓过劲来，叶片又开始发蔫。
裂云从藤架上跳下来，翅膀一振就要往上冲：“陈源！那孙子又来了！”
陈源按住它：“急什么。”
他走到岛边，隔着湖水看向对岸。铁鸦站在水面上，三只冥鸦落回他肩头，那半颗金牙在晨光里晃得刺眼。
“陈长老，早啊。”铁鸦咧嘴笑，“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浇浇水。”
话音落下，冥鸦又飞起来，洒下的光点更密了。
陈源没动。他看着那些萎靡的藤蔓，看着藤蔓根部的土壤一点点变黑，看了三息。
然后他蹲下，伸手按在土上。
《万物生灭诀》运转。翠绿色的光晕从掌心渗进土壤，顺着根须往上爬。那些发蔫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起来。
铁鸦笑容僵住。
“你——”
“我什么？”陈源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你那咒，一天只能用一次吧？用完了得等明天？”
铁鸦脸色变了。
陈源继续说：“我这藤，一天能恢复三次。不信你接着来，我陪你耗。”
裂云在藤架上噗嗤笑出声：“哈哈哈，这孙子脸都绿了！”
铁鸦盯着陈源，盯了三息，忽然笑了：“行。陈长老硬气。那咱们明天见。”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铁鸦回头。
陈源看着他，语气很平：“你明天来，我接着。后天来，我还接着。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他顿了顿：“你背后那几位，愿意让你这么耗下去吗？”
铁鸦瞳孔一缩。
陈源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回岛中央，在天星旁边坐下，闭眼调息。
裂云凑过来小声问：“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陈源没睁眼：“厌胜宗不止他一个人来。他这么耗，是给自己挣表现。但他挣的表现越多，分的人就越多。”
裂云眨眨眼：“你是说……他上面还有人盯着？”
“嗯。”
“那他明天还来吗？”
陈源想了想：“来。但不会一个人来。”
铁鸦走了，但那些萎靡的藤蔓没完全恢复。有几株根部发黑，叶片边缘开始卷曲。
陈源蹲在那几株旁边，伸手探了探土，眉头皱起来。
“枯荣咒留了根。”他说，“得有人守着，慢慢拔。”
白芷走过来：“我守着。”
“你守不了。”古河从帐篷里出来，手里端着碗药，“这东西沾上一点，你比藤死得快。得木灵根的人，还得是跟这藤有共鸣的。”
柳轻音从帐篷里探出头：“我行不行？”
林焕一把拽住她：“你伤还没好——”
“我好差不多了。”柳轻音甩开他的手，走出来，蹲在藤蔓旁边，伸手按在土上。
三息后，她抬头：“有东西在咬我。”
古河眯眼：“那是咒力残留。你能感觉到，就能拔。试试。”
柳轻音闭上眼，额头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慢慢亮起来。她掌心渗出淡青色的光晕，光晕渗进土壤，和那些灰黑色的东西缠在一起，一点一点往外拖。
林焕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方锐在旁边小声嘀咕：“师妹怎么突然这么猛了？”
古河瞥他一眼：“传承不是白拿的。她现在走的是上古天目宗的路子，跟这藤同源。这活，她干正合适。”
一炷香后，柳轻音睁开眼，脸色发白，但眼睛亮。
“拔干净了。”她说。
那几株萎靡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起来。叶片上的黑边褪去，重新泛出健康的青色。
陈源看着她，点了点头：“行。以后这活你干。”
柳轻音笑了。
那是她到这岛上后，第一次笑。
远处，蹲在岩石上的影烛对着铜灯嘀咕：“婆婆，那丫头把咒拔了。”
灯焰跳了跳。
“您说有意思？我也觉得。”
中午，铁鸦没来，来的是另一个人。
那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穿着灰扑扑的短褐，背着一只藤编方箱，箱子上爬满细小的虫子。他走到岛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陈源走过去。
老头抬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陈源？”
“是我。”
老头点点头，把方箱卸下来，打开。箱子里分七层，每层都铺着软布，布上趴着颜色各异的虫子——红的、黑的、青的、白的，有的动有的不动。
“我叫！崩贤匪担澳匣牧骼说寞师。”
陈源没说话，等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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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寄魂！彼担澳芰糇∪怂狼暗淖詈笠宦撇谢辍３晒β什蛔阋怀桑┦醯娜嘶沟帽环词伞！�
陈源盯着那枚眩骸澳阌霉俊�
“没有。”⊥罚安亓耸荒辏桓矣谩！�
他抬头看陈源：“听说你能把快死的种活。我今儿来，就是想问你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哑下去：“如果用了这东西，那活过来的人，会不会恨我？”
陈源没答。
白芷走过来，站在陈源身边，看着那枚眩鋈豢冢骸澳阆肓舻哪歉鋈耍撬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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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年轻散修。”他说，“男的炼气七层，女的炼气六层。十一年前，他们抱着三个月的女婴找到我，浑身是血，追兵已到三里外。”
他低下头，看着那枚眩骸八前雅ね懈遥碛蜃繁Ｎ冶ё藕⒆优芰巳锏兀赝返氖焙颍裁炊继患恕！�
“后来呢？”白芷问。
“后来我养了那女婴十一年。”舾土耍八衲晔凰辏谒桔幽钍椋壬邓手噬锌桑蛐砟懿獬隽楦！�
他攥紧那枚眩骸八恢雷约菏撬２恢浪锍な裁囱２恢牢颐客砀糇湃锏乜此啡纤桨玻缓笞碜摺！�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陈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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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她什么？告诉她你爹娘为了救你死了？告诉她养你十一年的κ歉鲋换嵬娉孀拥睦戏衔铮扛嫠咚馐郎嫌幸幻动卵，能把死人留住，但用了可能让你变成怪物？”
他说不下去了。
风从湖面吹过来，吹得那些藤蔓沙沙响。
陈源蹲下，看着那枚眩戳撕芫谩�
然后他开口：“这玩意儿，我不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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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谁能用。”陈源站起来，“魂冥老祖——听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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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崖那个元婴老怪？”他声音发紧，“你想让我去找他？”
“不是现在。”陈源摇头，“等你闺女再长大点，等你把趿返侥芨钌匣暗某潭取５绞焙蚰愦耪舛魅フ宜凳俏胰媚闳サ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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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陈源说，“他欠我一笔账。到时候我让那边的人递个话，你进去谈。谈成了，你闺女以后有个能说话的人。谈不成——”
他顿了顿：“你至少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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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他把那枚咽栈叵渥樱巧细亲樱称鹄础�
“我记着了。”他说，“不管成不成，我记你这份情。”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没回头：
“那丫头叫妮子。她说，以后要是能见到那个种活天星的人，想给他磕个头。”
陈源愣住。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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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看着陈源：“师兄，你让他去找魂冥老祖，是认真的？”
“认真的。”陈源说，“那老怪物欠我一笔，不让他还点利息，我心里不舒坦。”
裂云噗嗤笑出声：“你这是让仇人帮你办事？陈源你脑子怎么长的？”
陈源没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