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词条:从种田开始长生 第148节

  她只是把阿灰抱得更紧了些,望着咒谷终年不散的雾,很久没有说话。

  她从未离开过咒谷。

  外界于她,是咒符上一个个名字、是铁鸦带回的一件件旧物、是咒婆口述的一桩桩或贪或痴或怨的故事。她咒杀过三百零七人,却从未亲眼见过任何一个。

  “师父,”她忽然问,“外面的世界……亮吗?”

  咒婆沉默片刻。

  “亮。”她说,“亮得晃眼。”

  青姑轻轻点头。

  她把阿灰放在膝头,慢慢起身。白发从肩头滑落,垂至腰际,如一道凝固的瀑布。

  “弟子想出去看看。”

  咒婆没有阻拦。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指甲大小的玉坠,递过去。玉坠正面刻着一道符纹,是她毕生咒力凝成的一道“替死契”。

  “带上。”她说,“见势不对,捏碎它。”

  青姑接过玉坠,贴在胸口。

  “阿灰……”她低头看向老兔。

  “老婆子替你养。”

  青姑轻轻点头。

  她走出咒谷,走进那片从未见过的、据说“亮得晃眼”的世界。

  铁鸦蹲在谷口的大树上,三只冥鸦立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青姑远去。

  “大黑,二黑,三黑。”他低声说,“记住蔓藤的位置。”

  三只冥鸦齐齐点头。

  他也该动身了。

  星坠湖方向,今夜会有很多人去。有的是为夺宝,有的是为看热闹,有的是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只是取物的人,咒不咒是师父们的事。

  但这次,他接到的任务是:取一枚“天星碎片”。雇主的出价,够他养这群扁毛畜生一辈子。

  “走。”他对冥鸦说。

  三道黑影掠入夜空。

  ---

  【血影阁·影殿】

  影殿无灯。

  血影老祖独坐于黑暗深处,玄色暗纹长袍与阴影融为一体,只余一双瞳仁——暗红色,如浸血玛瑙——在虚空中泛着微光。

  他面前摊着一只紫檀木匣。

  匣中卧着一柄玉如意。

  血玉如意,通体殷红如凝血,柄部刻着两个蝇头小字:“赠兄”。

  八百年了。

  这枚如意从没有送出去。

  “阁主。”影奴无声地出现在殿门阴影处,垂首,墨条在指间顿了顿,“星坠湖的消息。东蛮血煞宗、西漠黄泉门、厌胜宗、五毒谷均已动身。”

  血影老祖没有立刻回应。

  他伸出手,枯瘦的指尖轻轻抚过如意表面。

  凉。滑。

  像师兄当年最后一次与他切磋后,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话:

  “师弟,你的影遁又精进了。下次见面,该轮到你让让我了。”

  没有下次了。

  “备影辇。”他开口,声音平静。

  影奴微微抬头。

  “老祖……您要亲自去?”

  血影老祖缓缓起身,玄袍从阴影中剥离,露出那张清癯如儒修的面容。

  “师兄寿元将尽。”他说,“他若死在元婴天劫下,那是他的道。他若死在我手里——”

  他顿住。

  许久。

  “……我只是去看看。”

  影奴没有再问。

  他垂首,身影如墨入水,消散于殿门阴影中。

  血影老祖将玉如意收回袖中。

  “八百年了。”他低声道,“这礼物再送不出去,就该随我入土了。”

  【五毒谷·万毒沼】

  毒婆婆坐在丹房门口,膝上搁着那只黑陶蛊罐。

  罐中沉睡的是她的本命蛊“碧鳞”,已陪伴她一百五十八年。碧鳞老了,鳞片褪成灰青,懒动,胃口也差,从前能吞一头野猪,现在一只凡鼠都啃不完。

  她也老了。

  一百七十三岁,金丹中期,寿元还有百年。够等一个人,但不知等不等得到。

  “谷主。”

  碧蟾端着一盆洗净的药草走来。她七十二岁了,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褂,袖口永远卷着,露出布满褐斑与灼痕的小臂。

  她把药草晾在架上,抬眼望向毒婆婆,欲言又止。

  “说。”毒婆婆声音干哑。

  “星坠湖……”碧蟾小心道,“山河社稷图现世。南荒都在传,守图的是飞羽宗那个种参的陈源。”

  毒婆婆没有应声。

  她抚着蛊罐边缘,指尖擦过碧鳞沉睡的鳞片。

  “谷主。”

  “弟子陈经在库房找那味‘续骨草’,无意翻出这卷东西。”她将怀里帛书展开一角,露出几行褪色的墨迹,“上面写着——山河社稷图现世之地,必有‘万毒之源’伴生。那是一种以地脉浊气孕化的奇毒,五毒谷开山祖师曾穷尽一生寻找,无果。”

  毒婆婆接过帛书,枯槁的手指轻抚那些模糊的字迹。

  “星坠湖……”她低哑道。

  “是。”碧蟾垂眸,“弟子斗胆,想往星坠湖一行。不是为了夺宝,只是想寻那‘万毒之源’——若能寻得,或许能解师祖当年未竟之憾。”

  毒婆婆没有应声。

  她沉默很久,从袖中摸出一枚青灰色的令牌,递过去。

  “带上这个。”她说,“五毒谷的牌子,南荒黑市还有人认。”

  碧蟾双手接过,贴在胸口。

  “谷主不去吗?”她轻声问。

  毒婆婆摇头。

  “老婆子这把年纪,走不动了。”

  她低头,继续抚摸膝上的蛊罐。碧鳞在罐中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吐息。

  丹房门槛边,金蚕儿探出脑袋。

  十二三岁的少女,瘦小黝黑,赤着脚,衣襟上别着一朵蔫蔫的小野花。

  “师姑,”她小声道,“我……我能跟你去吗?”

  碧蟾转头看她。

  金蚕儿把那朵快枯的花往衣襟里掖了掖,小声说:“我还没出过万毒沼。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

  碧蟾沉默片刻。

  “外面没什么好看。”她说,“不过是更大一片毒沼。”

  但她还是伸出手。

  金蚕儿眼睛一亮,小跑过去,紧紧握住那只布满褐斑与灼痕的手。

  “婆婆,”她回头,对毒婆婆用力挥手,“我回来给您带一朵外面的花!”

  毒婆婆没有抬头。

  她只是轻轻抚着碧鳞的鳞片,用只有蛊罐能听见的声音说:

  “去吧。”

  夜风穿过丹房檐下,那串风干的毒草轻轻摇晃。

  碧蟾带着金蚕儿,一老一少,一前一后,慢慢走入万毒沼终年不散的瘴雾。

  毒婆婆独坐门槛。

  很久之后,她把帛书搁在膝头,望向雾中早已看不见的身影。

  “根不在毒,在生。”她低声道,“师父,弟子记得。”

  碧鳞在罐中轻轻动了动。

  【噬骨楼·骨舟】

  骨舟泊于云海之上。

  今夜无风,千具骸骨炼制的移动法器静静悬浮,月光从云隙漏下,照得船身泛着惨白的磷光。

  骨先生立在船头,白骨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寒江独钓图》的渔翁依旧低垂斗笠。

  他的左膝在隐隐作痛。

  每逢阴雨天,体内那七根移植来的异种根骨便会互相排异、倾轧,痛如万蚁噬髓。他已经习惯了。

  七十年,从初时痛得满地打滚、咬烂三床被褥,到现在面不改色地展开折扇、淡淡吩咐“调转方向”,不过是一层一层把血肉磨成老茧的过程。

  “先生。”舵手垂首,“星坠湖方向?”

  “星坠湖方向。”

  骨先生将折扇收拢,白骨折扇叩击掌心。

首节 上一节 148/41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