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的剑出鞘三寸,寒光映着她的眼睛。
林焕三人从岛内冲出来,手里握着符箓和法器,脸色发白但站得很稳。
就在此时——
天星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五色流转,而是爆发式的强光。一道五色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云层,在空中绽开巨大的光晕。
光晕中,隐隐有山川虚影、江河脉络、甚至城池轮廓浮现——像一幅微缩的山水画卷,在天幕上缓缓展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干瘦老者第一次开口,声音嘶哑如蛇嘶,“地脉显影?不对……这是‘山河社稷图’的雏形!这灵核在演化一方小天地?!”
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贪婪:“抢!必须抢到手!”
红袍大汉狂笑:“天助我也!动手!”
三人同时扑向天星。
陈源咬牙:“裂云!拦住他们!”
阴骨老鬼先动了。
他没有冲向天星,而是举起白骨杖,用力一摇。
叮铃铃——!
九个铜铃同时炸响。声音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波,如潮水般涌向湖心岛。音波所过之处,湖水沸腾,鱼虾翻白浮起,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裂云长啸,双翼猛振。
狂风平地起,在岛前形成一道旋转的风墙。黑色音波撞上风墙,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尖鸣。风墙被腐蚀出数个缺口,但终究挡下了第一波。
“巡风灵鹫?”阴骨老鬼眼中绿光大盛,“正好!炼成尸鹫,可抵千军!”
他张口喷出一股黑气。黑气在空中化作三具腐尸,张牙舞爪扑向裂云。
几乎同时,对岸那七八个邪修也动了。
三人踏水疾行,三人御器腾空,还有两人直接沉入水中——竟是要从水下突袭。
血煞宗的红袍大汉狂笑:“想抢先?问过老子没有!”
他猛踏地面,身形如炮弹般射出。人在半空,双手已结出法印,周身血光迸发,凝成三颗狰狞的骷髅头,嘶吼着咬向天星。
妖艳女子身影一晃,化作七道红色残影,从不同角度飘向岛屿。每道残影手中都握着一柄淬毒的短刃。
干瘦老者最阴险。他留在原地,蛇头杖插入地面,双手按杖头,嘴唇快速开合——是在准备某种大型咒术。
一时间,天上、水面、水下、正面、侧面,攻击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结阵!”林焕怒吼。
他和方锐、柳轻音背靠背站立,三人体内灵力共鸣,一道淡青色的光罩从他们脚下升起,迅速扩大至覆盖半个岛屿。光罩表面浮现出繁复的符文,这是林家祖传的“三才守御阵”。
第一波攻击到了。
三具腐尸撞上裂云的风墙,被狂暴的风刃绞成碎片。但碎片落地即化黑烟,重新凝聚——竟是不死之身。
七个红色残影扑至岛边,白芷剑光乍起。
青苔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剑锋未至,剑气已撕裂空气,发出龙吟般的清鸣。最前的两道残影被一剑斩碎,但剩下五道速度不减。
白芷眼睛深处亮起微光——《见微瞳诀》发动。
在她眼中,五道残影不再是虚影,而是五条清晰的灵力轨迹。她看到了真身——左侧第三道!
剑锋回转,直刺。
“噗!”
妖艳女子闷哼一声,真身踉跄现形,左肩被刺穿。但她够狠,不退反进,右手短刃毒蛇般刺向白芷咽喉。
白芷抽剑格挡,刃剑相击,火花四溅。
水下,两道黑影已潜至岛基。他们手中握着刻满符文的凿子——是要破坏岛屿根基,让整座岛沉没。
陈源动了。
他没有冲向任何敌人,而是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岛面上。
“地脉,”他低喝,“听我!”
《万物生灭诀》全力运转,淡金色星辰的“生命调和”之力如根系般渗入岛屿深处,与这片土地的地脉共鸣。
整座湖心岛震颤起来。
不是崩塌,是苏醒。岛屿下方的岩石、泥土、乃至沉积万年的湖床,在这一刻被赋予了短暂的生命意志。
那两道黑影正要下凿,忽然感到手中凿子变得滚烫。他们低头,骇然发现周围的岩石正在“生长”——不是变大,是表面生出尖锐的石刺,如荆棘般向他们合拢。
“退!”
来不及了。石刺闭合,湖面泛起两团血花。
空中,血煞宗的三颗骷髅头已咬到天星三丈内。红袍大汉眼中尽是贪婪:“得手了——”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天星,忽然“睁开”了眼睛。
不,不是眼睛。是它表面平滑的五色光华,忽然向内坍缩,露出一个深邃的、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片漆黑,黑得连光线都能吞噬。
三颗骷髅头首当其冲,被无形之力拽向漩涡。红袍大汉大惊,拼命想收回法术,但那吸力太恐怖——不仅吸骷髅,连他释放出去的法力、神识、乃至生命力,都在被反向抽走。
“不——!”
他凄厉惨叫,整个人被拖离地面,如断线风筝般飞向天星。
妖艳女子见状,毫不犹豫地斩断自己被刺穿的左臂,借喷血之力倒飞出去。但已经晚了,漩涡的吸力波及到她,她尖叫着,身体开始扭曲、拉长,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的面团。
干瘦老者最果断。他放弃咒术,蛇头杖炸裂,化作一团血雾裹住自身,硬生生挣脱吸力,头也不回地逃向天际。
阴骨老鬼也骇然暴退,白骨杖连摇九次,九道黑气化作九面骨盾挡在身前。骨盾一面面破碎,但终究为他争取到一线生机,他化作黑烟遁入湖底,消失不见。
对岸那些邪修更是不堪。跑的跑,逃的逃,有两个跑得慢的,被余波扫中,当场化作两具干尸,精气神全被抽空。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三息后,漩涡闭合,天星恢复原状。
但表面,多了两道缓缓游走的纹路——一道血红,一道粉艳。
红袍大汉和妖艳女子,消失了。
连灰都没有剩下。
湖面恢复了平静。
风停了,浪止了,连虫鸣都消失了。整片星坠湖陷入死寂,只有天星表面的红粉色纹路,在缓缓蠕动,像在消化。
裂云缓缓收拢双翼,眼中满是惊悸。
白芷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肩头的伤口渗着黑血——那短刃有毒。
林焕三人瘫坐在地,三才阵早已溃散,三人都是灵力透支,面色如纸。
陈源缓缓站起,脸色苍白。刚才强行共鸣地脉,他的识海也在震荡。
他看向天星。
那颗光珠依旧静静悬浮,温润如玉,人畜无害。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识海里,五色星辰罕见地同时沉默了许久。
最后,灰黑色星辰低沉开口:
“它吃的……。”
“是什么?”陈源意念问。
“是什么,不好说。”银白色星辰声音冰冷,“那两个魔修,从肉身到神魂,从过去到未来,一切存在的痕迹,都被它抹除、吞噬、重组成了那两道纹路。”
翠绿色星辰轻声道:“它在进化。用我们的理解方式——它在收集‘样本’。”
赤红色星辰这次没有蹦跳,它小声说:“我们……打得过它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
淡金色星辰最后开口,语气凝重:
“陈源,在蒋天正到来之前,不要靠近它三丈之内。也不要让任何人——包括我们自己人——不要再触发它。”
陈源点头。
他看向湖面。对岸,那些逃走的邪修没有走远,他们隐藏在树林里、山石后,眼中的贪婪被恐惧冲淡,但并未消失。
他们在等。
等下一个机会,等下一个不怕死的探路石。
裂云走到陈源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它的羽毛有些凌乱,刚才的战斗消耗不小。
“陈源,”它低声道,“这玩意儿……比秽生教还邪门。”
陈源摸了摸它的头,没说话。
他取出蒋天正给的传讯玉符,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刻录进去,注入灵力发送。
片刻后,玉符亮起回光。
还是那句话,但多了几个字:
“守住。禁止任何人触碰天星。三日内,我必到。——另:古河、苏晚晴已动身。”
陈源收起玉符,望向西方天空。
暮色开始四合,天星在渐暗的天光中,泛着柔和而诡异的光晕。
那两道红粉色纹路,游走得越来越快了。
像是在催促。
第135章 众生赴会 (上)
山河社稷图现世的消息,是在子时三刻传开的。
没有人知道第一个目击者是谁。
也许是那个逃走的干瘦老者,也许是潜伏在对岸的某个散修,也许是厌胜宗安插在飞羽宗坊市长达十七年的暗桩。
总之,当夜,三十七枚加急传讯玉符从南荒不同方位同时升空,如三十七道流火,划破漆黑天幕,飞向咒谷、影殿、万毒沼、骨舟、冥风峡、幽庐——
飞向每一个蛰伏在阴影中的宗门。
消息极其简短,却如滚油泼雪:
“星坠湖·地脉活化·天星显化山河社稷图雏形——疑似上古洞天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