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在洞窟里回荡,癫狂又得意。
“陈源啊陈源——”他转过身,脸上那副商人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嘲讽,“你真以为,我们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这口破泉眼?”
法阵光芒骤变!
暗红色的阵纹猛地炸开,化为无数道血线,不是抽离泉眼,而是刺入泉眼深处,像针管般疯狂抽取那颗心脏中的秽气精华。但抽出的秽气没有收入任何容器,而是顺着阵纹铺设的“管道”,一股脑涌向地脉——涌向星坠湖的方向!
“你们的目标……是星坠湖?”白芷剑光出鞘。
“是,也不是。”贾仁张开双臂,像在拥抱什么伟大的事业,“浊灵泉是‘病’,星坠湖是‘药’。病入膏肓的药,才是真正的‘秽变灵源’!我们要的,炼出一味……能改天换地的‘大药’!”
泉眼心脏在疯狂抽搐中,表面裂开无数细缝。暗金色的、粘稠如血浆的秽气精华喷涌而出,被法阵引导着,如决堤洪水般冲进地脉。
药园开始崩塌。
本就枯萎的灵植残骸,在秽气冲刷下迅速风化,化为灰烬。岩石表面渗出黑水,空气里弥漫起刺鼻的硫磺味。
而地脉传来的震颤越来越强——生态感知网正在疯狂报警。
星坠湖,危在旦夕。
“裂云!”陈源暴喝。
巨鹫长鸣,双翼怒张!不是攻击贾仁,而是扑向法阵核心——它要毁了那几道逆冲纹,切断灌注通路!
但四个黑袍人动了。
他们同时结印,兜帽炸裂,露出四张布满暗红色纹路的脸。
四人气息连成一体,竟在瞬间凝成一尊三丈高的、半透明的血色虚影。虚影一掌拍下,掌风裹挟着浓郁秽气,直压裂云!
“铛——!”
裂云被一掌拍飞,撞在岩壁上,碎石纷飞。它翻身爬起,胸前新长的绒羽已被秽气腐蚀出一片焦黑。
“别费劲了。”贾仁慢悠悠道,“这‘四象秽魔阵’,就是为你们准备的。今天这口浊灵泉,你们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方锐的剑已经出鞘。
他冲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黑袍人。剑光如电,直刺咽喉。但剑尖触及黑袍人周身三尺时,就被一层粘稠的秽气屏障挡住,再难寸进。
林焕咬牙抛出三枚阵旗,试图干扰法阵运转。阵旗刚插入地面,就被涌动的秽气腐蚀,灵光迅速黯淡。
白芷的剑到了。
青苔剑不带风声,只带一抹极淡的青芒。剑尖点向法阵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衔接点——那是见微瞳诀捕捉到的、阵纹流转时唯一的迟滞处。
“嗤!”
剑尖刺入三寸。
法阵光芒微微一颤。
就这一颤的功夫,陈源动了。
他没冲向法阵,也没攻击黑袍人,而是扑向了浊灵泉池边——已经枯黄一半的玄金叶树。
树下,埋着第三根“针”。
那截嫁接过的净尘藤嫩枝。
陈源双手插入泥土,十指抠进根须。识海中,五色星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轮转!所有力量——淡金的调和、翠绿的修复、银白的解析、灰黑的噬邪、赤红的焚炼——尽数灌注进那截嫩枝!
嫩枝在庞大能量灌注下剧烈颤抖,表面的灰金旋涡炸开,化作无数光点。
这些光点顺着根须,逆着秽气灌注的方向,反向冲进地脉!
你不是要灌吗?
我帮你灌得更猛一点!
“你疯了?!”贾仁脸色终于变了,“这样灌下去,星坠湖地脉会彻底崩溃!你也得死!”
陈源没理他。
他死死按住嫩枝,任由五色星辰之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
经脉在剧痛,识海在震荡,但他眼神亮得吓人。
“你们不是要炼‘大药’吗?”他嘶声道,“我给你们加点料……看你们消不消化得下!”
嫩枝炸了。
不是物理的爆炸,是“概念”的爆炸——它承载的、被陈源用五色星辰之力反复“调味”过的特殊生机,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混着净尘藤的净化本源,反向冲进秽气洪流。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地脉中对撞!
药园剧烈震动,岩顶开始坍塌。
法阵的光芒明灭不定,四个黑袍人组成的血色虚影也随之晃动。泉眼心脏的搏动彻底乱了节奏,时而狂跳,时而骤停。
贾仁咆哮着冲向陈源,但被白芷和裂云死死拦住。
混乱中,陈源踉跄后退,七窍渗出血丝。但他笑了。
识海里,银白星辰传来最后一段解析信息:“反向灌注成功。秽气洪流已混入‘调和印记’,进入星坠湖地脉后将自动偏转,优先污染……天星残片所在的核心节点。”
天星残片。
湖底那东西,才是所有灾祸汇聚的根源。
既然躲不掉,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让该碎的,彻底碎掉。
让该亮的,彻底亮起。
“走!”陈源嘶吼。
五人一鹰冲向甬道。
身后,浊灵泉彻底爆发了。
不是喷发,是“湮灭”——泉眼心脏在疯狂对冲中轰然炸开,灰黑色雾气如海啸般席卷整个药园,吞噬了一切。
法阵、石柱、灵植残骸、四个黑袍人、还有贾仁那张惊怒交加的脸……全部淹没在秽气的狂潮里。
但他们逃出来了。
爬出洞口时,远处星坠湖方向,夜空忽然亮起一片诡异的暗红。
像伤口化脓的血光。
生态感知网传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是:湖心银光,熄灭了。
第130章 于毁灭中重生
星坠湖的夜,被染成了暗红色。
不是晚霞,是地脉深处涌出的秽气透过土壤、湖水渗出的光。
湖面浮起一层粘稠的油膜,银沙变成了黑泥,星霜苔成片枯萎,空气里弥漫着腐肉和硫磺混合的恶臭。
陈源五人跌跌撞撞冲出黑风洞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生态感知网已经崩溃了——三十一个节点,此刻在神识感应里像三十一枚烧红的铁钉,烫得人脑子发懵。
地脉在惨叫,那种无声的、只有修士能感应到的“灵脉哀鸣”,像钝刀在骨头上刮。
“湖心……”白芷声音发颤。
湖心那点闪烁了三百年、彻底熄灭了。
裂云想飞过去,双翼刚展开就踉跄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的秽气让它呼吸困难,羽毛末梢开始卷曲发黑。
“不能过去。”林焕死死拉住它,“湖心现在是污染最重的地方,去就是送死!”
方锐一剑劈断旁边一棵正在渗出黑水的树,低吼道:“那怎么办?就在这儿看着?”
“看?”陈源擦掉嘴角的血,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当然要看。不仅要看,还要看得清清楚楚。”
他盘膝坐下,双手按地。
识海里,五色星辰已经黯淡到近乎熄灭。
“陈道友,你……”林焕想阻止。
“让他做。”白芷按住林焕,眼中青芒流转——她在用《见微瞳诀》看陈源体内的能量流动。
那景象让她心惊。
五色星辰之力没有抵抗秽气,反而在主动“接纳”。淡金调和之力像润滑剂,让清浊两股能量不至于立刻对撞爆炸;银白解析之力像手术刀,在混乱中精准剥离出秽气的结构特征;灰黑噬邪和赤红焚邪则蛰伏着,像等待时机的毒蛇。
“来了。”陈源忽然睁眼。
湖心方向,水面开始沸腾。
暗红色的秽气从湖底喷涌而出,化作十几道扭曲的烟柱,烟柱中隐约可见那些被污染的净尘藤残骸——它们已经异变成了某种暗红带黑纹的怪物,藤蔓如触手般舞动。
而在沸腾的中心,一点银光重新亮起。
不是之前温润的星光,是刺眼的、濒临破碎的强光——天星残片在垂死挣扎。
贾仁的狂笑声从黑风洞方向传来。
他和四个黑袍人竟然也逃出来了,虽然个个带伤,黑袍破碎,但气势更盛。
他们周身缠绕着浓郁的秽气,像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陈源——”贾仁嘶声笑道,“多谢你帮忙灌注!没有你那道‘调和印记’,秽气还无法如此精准地污染天星残片的核心!现在,它就要碎了!”
他张开双手,仿佛在拥抱这场毁灭:“碎吧!让这枚镇压地脉三百年的碎片彻底碎掉!让星坠湖的灵脉……完全属于秽生教!”
湖心的银光,开始龟裂。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每裂开一道,就有一股更浓郁的秽气喷出。
湖岸的土地在塌陷,清心亭的柱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就在天星残片即将彻底崩碎的前一瞬——
山,醒了。
起初是震动,很轻微,像心跳。
接着,山林里所有鸟兽同时噤声。
风停了,云凝了,连正在喷发的秽气烟柱都滞了一滞。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
“谁……在伤吾……孩子……”
声音苍老、厚重,带着大地般的回响,更带着被惊醒的愠怒。
山体表面,那些被秽气污染的土壤,忽然开始“褪色”。不是净化,是某种更本质的排斥——大地的力量在驱逐不属于此地的污秽。
岩石隆起,形成一张模糊的、覆盖半边山壁的巨脸。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邃如渊的凹陷,正“看”向星坠湖。
山灵。
这座山脉孕育的灵性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