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洞道越宽敞。石壁上开始出现钟乳石,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寂静的洞里格外清晰。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一条直行。
陈源蹲下身,仔细看地面。左边的路口,有新鲜的蟒蛇滑行的痕迹。右边的路口,地面干燥,石壁光滑。直行的路口,隐隐有风从深处吹来,风中带着一丝……血腥味。
“直走。”他低声说。
两人走进直行的洞口。洞道开始向下倾斜,越走越深,温度也越来越低。石壁上的苔藓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在微光下微微跳动。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中央,有一片小小的水潭。潭水是暗红色的,像血。潭边,长着十几株赤红色的参——血髓参。
参体饱满,参须细长,表面金色的纹路在微光下闪闪发光。
而血髓参的旁边,果然伴生着一种淡蓝色的、叶片上挂着露珠的小草。
凝露草。
陈源心中一喜,正要上前——
水潭里,忽然冒出两个巨大的、猩红的眼睛。
第103章 蟒口夺参
水潭里那对猩红的眼睛,离水面越来越近。
哗啦——
巨大的蟒头破水而出,带起暗红色的水花。这头黑线蟒比之前见过的两条加起来还粗,
蟒身足有水桶粗细,漆黑的鳞片在微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背上的红线鲜艳得像刚流出的血。
蟒王。
二品妖兽,相当于筑基期。
陈源浑身僵硬,意识沉入识海——那里原本已演化成星辰体系的五颗星辰,此刻光芒黯淡得像风中残烛。
翠绿色的生长法则星辰几乎完全熄灭,银白色的物质解析星辰只勉强维持着几根细若游丝的光弦,连灰黑色的噬邪净化星辰都缩小了一圈,像被什么压制着。
只有暗红色的血炼法则星辰和淡金色的生命本源星辰还在微微旋转,但转速缓慢得像随时会停下。
“退。”陈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白芷扶着他,两人一步一步往后挪。
动作很慢,生怕惊动那条巨蟒。
但蟒王已经看见他们了。
猩红的竖瞳锁定了两人,蟒头缓缓抬高,张开嘴——嘴里不是蛇信,而是两排匕首般的倒钩牙,牙尖滴着墨绿色的毒液。
“嘶——”
低沉的嘶鸣在洞窟里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陈源停下脚步。
退不了。
身后是狭窄的洞道,跑不快。
前面是水潭,绕不过去。左右都是石壁,无处可躲。
死局。
“白芷,”他低声说,“等会儿我往左边冲,吸引它注意。你往右边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不行!”白芷抓紧他的手臂,“你伤成这样,冲过去就是送死!”
“总比两个人都死在这儿强。”陈源盯着蟒王,识海里银白星辰勉强颤动了一下——让他“看”清了蟒王鳞片缝隙里流动的毒液脉络,“听我的,我数三下——”
“我不听!”白芷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源草堂门口,你挡在我前面。在长春境,你自毁精血也要毁掉那个阵法。现在你又想让我一个人跑……陈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
陈源一愣。
“我有用的。”白芷松开他,从怀里掏出那盏青灯,双手捧起,“我能点亮这盏灯。虽然灵力用完了,但它能照路,能……”
她咬了咬嘴唇。
“至少让我帮帮你。”
蟒王动了。
不是攻击,是试探——巨大的蟒身从水潭里缓缓滑出,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三四丈长。蟒身拖过地面,留下一条湿漉漉的痕迹,痕迹两侧的凝露草瞬间枯萎,叶片发黑卷曲。
剧毒。
陈源把白芷拉到身后,右手摊开,掌心朝上——那里曾经嵌着混沌神晶的碎片,现在碎片已脱落,只留下一道淡灰色的、星辰状树形的疤痕。
疤痕正在发烫。
识海里,灰黑星辰(噬邪净化)猛地一颤,对那股毒腥气产生了本能的排斥。
“听着,”陈源背对着白芷,声音很轻,“等会儿我喊‘跑’,你就往洞道跑,别回头。如果我……如果我没跟上来,你就去找古河,或者回飞羽宗找蒋天正。就说……”
他顿了顿。
“就说穆守静死有余辜。”
说完,他朝蟒王走去。
一步,两步。
蟒王的竖瞳缩成一条线,蟒身弓起,像拉满的弓弦,紧紧盯着眼前的猎物。
陈源忽然停下,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土。
土是暗红色的,混着凝露草的汁液和血髓参的根须碎屑。
他盯着手里的土,识海中银白星辰(物质解析)艰难地流转起来——虽然微弱,但那股“解析万物本质”的被动能力仍在生效。
土壤的成分、凝露草汁液中那股清凉中和的特性、血髓参根须残留的霸道血气……这些信息碎片涌入脑海。
古河的话在耳边回响:“血髓参生长的地方,通常伴生着凝露草……采参之前,先采草。用凝露草的汁液涂满手掌,否则参体的血煞之气会顺着皮肤钻进你体内……”
凝露草能中和血煞之气。
那……能不能中和蟒毒?
他不知道。
但只能赌。
陈源转身,快步走到一丛凝露草前,扯下几片叶子,在手心里使劲揉搓。
淡蓝色的汁液渗出来,冰凉,带着一股清甜的草木香。
他把汁液涂在右手掌心,涂在左手手背,涂在脸上、脖子上——所有裸露的皮肤都涂上。
然后站起身,朝水潭走去。
“陈源!”白芷在身后喊。
他没回头。
蟒王盯着他,猩红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这个人类身上,忽然多了一股让它不舒服的气息。
凝露草的气息。
陈源走到水潭边,离蟒王只有三丈远。
他能闻到蟒王身上的腥臭味,能看到蟒鳞缝隙里蠕动的寄生虫。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掌心朝下,对准水潭。
不是攻击——是催动识海里仅存的那点星辰之力。
暗红星辰(血炼法则)与淡金星辰(生命本源)同时一颤,两缕微弱的光芒顺着经脉流到掌心,混合成一股混沌色的光流,渗进水里。
光流入水,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晕开。
水潭里那些暗红色的“水”,其实是血髓参根须分泌的血煞精华,此刻被血炼法则一激,开始沸腾、翻滚——血炼法则的本能,就是炼化、掌控血气。
蟒王烦躁地甩了甩头。
它喜欢血煞精华,但不喜欢被惊扰。
这个人类在动它的“澡盆”。
陈源继续催动。
两缕光芒越来越亮,水潭沸腾得越来越厉害,血煞精华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冒泡。
蟒王终于忍不住了。
它嘶鸣一声,蟒头猛地前冲,血盆大口直扑陈源。
陈源没躲。
他站在原地,右手保持对准水潭的姿势,左手从怀里掏出最后三颗养元丹,一股脑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三股暖流冲进经脉。
精血稍稍恢复一丝,银白星辰的光芒也随之强了一分——
整个水潭被银白的光晕笼罩,潭底的东西清晰可见。
不是淤泥,不是石头。
是骨头。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骨头,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些骨头已经发黑,有些还带着新鲜的肉渣。
骨头堆成一座小山,血髓参的根须就扎在这座骨山里,吸食骨髓里的精血生长。
而骨山最深处,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字,字迹被血水浸泡得模糊不清,但陈源认出了其中两个——
“镇”、“妖”。
蟒王不是这里的原住民。
它是被镇在这里的。
而镇压它的阵法核心,就是这些血髓参——用参体吸收骨山精血,转化为血煞精华,形成持续不断的镇压之力。
陈源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时,蟒王的嘴已经咬到他头顶三尺。
毒液滴下来,落在凝露草汁液涂过的皮肤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但被中和了大半,只留下几个浅坑。
陈源咬牙,将最后一点星辰之力全部灌进右手。
不是银白星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