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做菜,实际上通过不同的烹饪方式,以及各种调料,把正常情况下难以入口的食材制作成可以下饭的美味佳肴。”
“放一点糖,可以提鲜,放一点盐可以提味。几乎每一道符合大众常理认知的美食,都要在咸与甜之中寻找平衡。”
“如果是单纯的咸口或者甜口,比方说豆腐脑,吃多了就会腻。”
“这个时候就要使用更高级的调味方式,比方说使用木耳和黄花菜给咸豆腐脑做卤,又比方说在甜豆腐脑里面添加蜜豆、桂花,以此来丰富咸味与甜味的层次。”
“所以?”
“如今大楚的局势其实也是一样,朝廷并没有一个清晰明确的战略方向……或者说有,但我们还没资格知道。”
“只是从我个人感觉上来说,大抵是要反抗的,对吧?”
朱果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她也回答不出来。
只有史书上的文字,才是提炼总结出来的结论,让人一眼就能看懂。
当下所发生的事情,身为局中人很难说得清楚。
就像西红柿炒鸡蛋,到底应该是甜口权威,还是咸口更权威?做咸口的时候到底要不要放糖,放到什么程度,具体的界限在哪里?
面对天外之人,到底是战是和?
是下定决心要殊死一战,还是说要摆出强硬姿态,争取更多的利益?
这个问题朝廷到底有没有搞清楚,或者说还在权衡利弊得失?
按道理来说,以李秋辰现在的层次,确实没什么必要去较这个真,他也确实不感兴趣。
但有人感兴趣。
你不炒股票,有的是人炒。
“现在我们明确知道承露派这条路是走不通的,但反过来说,哪条路能往前走呢?”
李秋辰自言自语。
“朝廷最后会选择哪条路谁都说不好,但可以赌。比方说,赌朝廷最终还是会选择开战。”
“在这个大前提下,抢跑的人必然能获得更多好处。”
就像期货市场,买空卖空。
加上五十倍一百倍的杠杆,要么一朝暴富,要么天台竞速。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一旦朝廷选择开战,主战派必然能获取到最多的好处,而在主战派当中,声音最大,行为最极端的那一伙人会分到最大的蛋糕。”
“也不一定吧?”
“你跟赌徒说,他不一定赢,他会信吗?”
况且还不一定是赌徒,说不定人家背后大佬可以手绘K线。
李秋辰将姚顺卿的信息档案重新拉回到光幕中,视线从他的生平履历中一扫而过。
很单纯,无论是头脑还是感情方面。
一看就是很好忽悠的那种类型。
“天外之人长什么样,外面的人都还不知道。但北海书院临阵反水的罪行大家都还记忆犹新。这么好的靶子如果只用一次就有点浪费了,如果有需要的话,完全可以拉出来反复鞭尸。”
“你的意思是说,姚顺卿才是这些人真正的目标?”
“不是他难道是我啊,我算哪颗葱?”
李秋辰冷笑道:“元婴境的那些老怪物可不好控制,一位修为深厚的金丹境修士,在这场试炼当中足以蹦跶出相当大的动静。”
第97章 屠大公子丢大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神经病,傻子倒是车载斗量。
有些人是笨,有些人是懒,有些人是又蠢又坏。
北海书院,要被拉出来再次鞭尸。
李秋辰得出的这个结论,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在某些人的惊世智慧操纵下,有些事就是会变得这么离谱。
姚顺卿跑了。
就在李秋辰买菜回来的第二天,他从屠飞云直属的选锋营精锐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水灵灵地跑了。
时隔大半年再次见到屠飞云这张脸,李秋辰只觉得无比亲切。
以前从来都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扭曲的表情。
用肉眼你当然是看不出来的,屠飞云表情管理做得很好。
但那种无形的气氛……只能说懂的都懂。
出于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态,李秋辰还特意把白羽澪叫过来一起欣赏。
从京城来的公子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如果姚顺卿去找你的话,想办法把他扣住。”
您搁这儿说梦话呢?
人家金丹境!金丹境!你眼睛聋吗?
当然,对于已经气到快要爆脑血管,说不定背地里还要偷偷掉小珍珠的屠公子,李秋辰抱有充分的宽容之心。
他都已经丢这么大脸了,你就顺从他吧。
什么叫丢脸?
富家公子哥给窑姐赎身养做外室,被原配夫人堵门那不叫丢脸。
那是本来就要承担的风险。
特级厨师在家里切土豆丝不小心把手指头划破了,那才叫丢脸。
家里人能拿这事笑话你一辈子。
屠飞云,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从云中到嘉木杀得人头滚滚,玩弄元婴境前辈于股掌之间,可止小儿夜啼的狠人。
一个世世代代甘为朝廷鹰犬的家族,这个姓氏几乎等同于内务府本身,在外人眼里哪怕穿上镇守府的铠甲,依旧还是内务府的专业权威……
让他关个人,第二天人跑了。
李秋辰已经是竭尽全力,把自己过去经历过的所有悲伤痛苦的往事都回忆了一遍,才能强压住上扬的嘴角。
“将军放心,我一定尽力。”
千万不能笑,这个时候要是笑出声来的话,这家伙说不定会顺着网线摸过来打人。
屠飞云敲了敲桌子,眯起眼睛问道:“你对于姚顺卿这个人有什么看法?不要拿那些客套话来敷衍我,这事不太对劲,我要听你的真心话。”
我对他没有任何看法。
死的是他妹妹,又不是我妹妹。
李秋辰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地反问道:“屠将军,他手里那张照片的来路摸清楚了吗?”
人是第二天才跑的,你要跟我说头一天你什么都没审出来,那我真的要笑。
屠飞云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已经查到了,是北海书院的一名弟子。”
废话!
“然后呢?”
“此人已经畏罪自杀。”
这是什么不要笑挑战?
你是说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北海书院弟子,在重兵把守,严密监视的环境下,非常巧合地拍摄到了我和慕容枫见面的照片。
然后又在镇守府抓捕姚顺卿,并从他口中审问出自己的这段时间内,果断畏罪自杀?
李秋辰捂住嘴咳嗽了一下,正色道:“屠将军,我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姚顺卿逃跑,另一人自杀,这种公然挑衅镇守府与内务府威严的手段,对于哪一方来说有好处呢?”
屠飞云摇头道:“我看不出有什么好处。”
“那么反过来说,对于哪一方有坏处呢?”
其实李秋辰觉得就算自己不说,屠飞云也能猜到。
北海书院。
二人都是北海书院的弟子,真要追查下去,那个放跑姚顺卿的说不定也能跟北海书院扯上什么关系。
包庇纵容门下弟子无视国家法纪,北海书院难辞其咎!
屠飞云目光闪烁了两下,沉声道:“你觉得应该从哪里查起?”
“查什么?”
“……”
面对李秋辰的反问,屠飞云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如果有人来找你的话,第一时间联系我。”
“理当如此,劳烦将军费心。”
挂断通讯,白羽澪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跟这家伙打什么哑谜呢?”
“这也不算哑谜。”
李秋辰笑道:“就好比方说你们白家人平时行侠仗义,应该也会遇到一些比较复杂的状况,比方说有些人想要借刀杀人,就故意在你们面前说某个人的坏话,这种时候你会贸然轻信吗?”
“当然不会。”
白羽澪傲然道:“我们白家奉帝君命巡猎地北天南,惩奸除恶,斩杀因果业障深重之人。并非是我们主动选择目标,而是当那些罪人积累的因果业障突破界限之时,就会被我们看到,然后猎杀。”
“这是他们的果报。”
先果后因?还是说……人形自走智能天劫?
这机制倒是挺有意思的。
李秋辰并没有多想,继续解释道:“姚顺卿这个事,重点不在于他跟我的私人恩怨。所以对于我来说,他跑不跑都无所谓。”
“对于屠飞云来说也是一样,他要是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带着怒火追查下去,那就正中对方的下怀。对方既然能从他手里这么轻而易举地捞人,继续安排他想必也不费什么力气。”
“所以这个时候,最重要是镇定,冷静,按照自己的步骤走,不要理会别人。”
“查姚顺卿只会查进死胡同,你不查他,才有人急。”
“谁忍不住跳出来说话,谁就有嫌疑。”
白羽澪忍不住咂舌道:“你们这些玩心眼儿的,真是一个比一个脏。”
“别瞎说啊。”
李秋辰赶紧纠正:“要是人人都遵纪守法,这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因果业报了。我劝屠将军不要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到自己的理性判断,这怎么能叫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