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混得不好的话，到时候一定要狠狠地嘲笑他有眼无珠。
…………
楚大河是个粗人，但李秋辰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粗。
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毫无修为，根本看不出这人的深浅，也不敢仔细看。
三年以后再看到这人，李秋辰只觉得辣眼睛。
离老远就能闻到这人身上一股子半年没洗澡，然后又混合了各种野兽皮毛粪便的味道。
金丹境的大修士啊，怎么邋遢成这个样子？
他这次上船，带来了鸿雁楼里的两名伙计。
一只鹿，一只鹤。
鹿妖名为陆子文，据说是北海书院的弟子，精通炼器，是一位机师。
鹤妖名为白羽澪，自称是出身长青书院的剑修。
楚大河此行除了带这两个年轻人出来历练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狩猎。
古千尘上次截杀龙鳞李家的兵马，收获水产无数，给他羡慕坏了。
他这个人生平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打猎。
但在北境的疆域之内，很少能遇到这种机会。
这些情报，都是李秋辰从王跃枝口中得到的，而他本人也完全没有什么遮掩的意思。
楚大河在船上根本闲不住。
除了喝酒吃肉能让他暂时消停一会儿之外，剩下的时间他不是在讲荤段子调戏医务室的小姑娘，就是去跟镇守府的猛男比赛健身，切磋武艺。
那张大嘴就跟漏勺一样，什么都敢往外瞎胡咧咧。
李秋辰在他眼前走过两趟，就可以肯定，他早就忘了自己是谁。
要是自己真的遵守三年之约找上门去，说不定也就是被他安排在鸿雁楼里打杂。
尽管拥有这样和那样的缺点，但他的金丹境修为却是实打实的。
只要自身足够强大，缺点也就不再是缺点。
就连古大少爷，都能捏着鼻子忍受他的这些无关紧要的小毛病。
因为随着北境三府的修士陆续抵达，苍山秘境的开放时间，已经近在咫尺了。
黑水李家在恒春县与云中县设置了四处小洞天，如今已经是人满为患。天空中的大小飞舟遮天蔽日，除了各地官学派遣过来的学生之外，各种江湖散修，隐世宗门以及像龙鳞李家这样的地方豪强更是不计其数。
寒霜号招募的外围成员，也已经深入到了这四处小洞天当中，通过他们携带的留影装置，为寒霜号传递回第一手的情报。
此次寒霜号从玄冰城出发，前往云中县的蛤蟆沟，就是因为收到了来自前方的紧急情报。
长生殿的人马现身于此地。
提起长生殿，可以说整个北境三府，所有在官学中学习过史书的学生都不会对这个组织感到陌生。
长生殿作为北境最古老，且规模最庞大的修仙宗门，与古燕国的恩怨纠缠，相爱相杀，构成了整个北境在春秋纪元的全部历史。
即便如今这个古老的宗门已经烟消云散，但它留存下来的痕迹依旧牢牢刻印在北境的大地上。
很多官学修士，在正式踏上修炼之路后，选择修行的都是长生殿的核心功法《渡世真经》。也有很多地方组织，隐世宗门，打着长生殿，或者长生殿分支的旗号一直传承到现在。
长生殿已经死了，但它的尸体直到一万年后的现在还没有被后人吃完。
至于说它的死因，其实也很简单，存在的时间太长，积累的问题太多，直到后来分崩离析，也没有再出现一位雄才大略的英主，解决掉这些陈年顽疾，再把各个派系统合到一起。
这一次出现在云中县蛤蟆沟的，就是长生殿诸多派系当中，自称最正统，但名声也最差的北极长生殿。
说起来，李秋辰和这个门派多少还有一点缘分。
当初他在青石台遇到的那位传播药师赐福的摩诃真人，就是出身于北极长生殿。
第57章 苦行僧从不挑食
原教旨主义者这个词，之所以会从一个中性词变得充满贬义，其根本原因就是这些人从“原教旨”中获得的小众优越感，远大于忠诚。
北极长生殿这个组织，一向对外宣称自己遵循长生殿最古老的传统理念，对于其他继承长生殿遗产的流派嗤之以鼻，深恶痛绝。
那什么是长生殿最古老的传统理念呢？
苦修。
自己一直坚持苦修，长期承受各种苦难的折磨，以此来换得药师的怜悯与赐福。
高情商的说法是苦修。
低情商的说法就是要饭。
所以这个门派常年隐居在边荒地区的大雪山中，以饥饿与寒冷来锤炼自身，祈求赐福。
如果单纯只是自己没苦硬吃那也就算了，没有人会专门跑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他们的麻烦。
问题在于北极长生殿这一脉的修士，不仅自己吃苦，还想让别人也跟着自己吃苦。
他们称之为度化。
度化的过程包括且不限于拆散恩爱夫妻，诱拐家中独子，喂病人假药，替财主散财……总而言之就是看你哪里幸福就破坏哪里。
这种令人发指的度化手段，就是导致长生殿其他派系联手对他们进行打击，将他们的宗门驱逐到边荒的最主要原因。
然而北极长生殿完全没有吸取教训，并且将这段被放逐的历史，称作为苦修的一部分。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一批放炉子里面炼三天，还能剩下一张嘴的变态神人。
北极长生殿隐世多年，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门徒流落在外，都是忍受不了边荒苦寒，被淘汰出来的弃徒，比方说摩诃真人。
也正是这些弃徒的存在，才让世人了解到，这个古老的隐世宗门不仅一直延续到了现在，而且貌似小日子过过得还很滋润。
那种地方，根本没人跟他们争。
而现在，随着苍山秘境的开放，这个古老的隐世宗门居然也主动现身，派遣门中弟子南下，参与此次试炼。
首先发现这个宗门活动迹象，并且传回情报的人是王慧心。
所以说人还是得多读书，没有文化，做棋子都没有被利用的价值。
换做旁人，根本认不出这些像乞丐一样的光头是什么来历。
这些来自北极长生殿的苦行僧平时就坐在角落里，伪装成乞丐的样子。你无视他，他也不理睬你。你嘲笑他，他也不生气。
就是不能发善心。
一旦你发现这些人很可怜，施舍给他们一些食物和衣服，他们就会说你有慧根，然后像鬼一样缠上你，千方百计地将你度化，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我以前也只是听闻，没有真正见过这些苦行僧的手段。”
古千尘思虑良久之后，做出了决定：“先看看他们这个度化的过程吧，让王姑娘去接触一下。”
王慧心，表面上是玄冰城星宫下院外出历练的筑基境修士。
暗地里，是受承露派牵连被捕入狱，如今又被顶级豪门纨绔子弟古大少爷随手捞出来，扔进这场赌局中的一个筹码。
这是别人能从她身上了解到的所有信息。
实际上，她就是寒霜号的外置人形摄像头。
具体的接触过程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言，就像传闻中一样，善良的女修士看到街边的老乞丐，就赠予他一些食物和饮水。
施舍者与接受施舍的人都不会知道，这一幕会被悬停在蛤蟆沟二十里外高空中的寒霜号完整记录下来。
别人都在看戏，只有王跃枝心中焦虑。
毕竟那是他亲妹。
能通过古千尘这层关系把她从牢里捞出来固然是极好的。
但他也不想让王慧心亲身涉险啊，你做好摄像头的工作就完事了，招惹那些苦行僧做什么？
这话他自然是不敢跟古千尘说的，只能私下里找李秋辰勾兑。
“贤弟啊，你看这个事……”
“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
“如果换做是我的话，就不会对你妹妹下手。”
李秋辰耐心给他分析：“王慧心长得漂亮，性格又很温柔，而且还在星宫下院读书。像这种年轻女修士，正常来说身边一定不会缺少追求者。”
王跃枝的脸色就像是吃了屎一样难看。
哪个当兄长的爱听这种话？
“只要她愿意，很容易就能找到帮手，而且还是那种身份和实力都比较麻烦的帮手。如果我是苦行僧的话，就不会把这种年轻女修作为自己的首选目标。”
但我不是。
经过这么多大风大浪的李秋辰，如今已经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现实并非电子竞技游戏。
你不一定每次都能匹配到旗鼓相当的对手。
有些人就是不喜欢按套路出牌，你也搞不清楚他这一波究竟是站在大气层还是地下室。
李秋辰在王跃枝拿过来的名单上划了一下。
“可以让她去试试。”
“程紫萱？”
“对，找个借口把你妹换下来，让她去。”
这绝对不是李秋辰对于程紫萱有什么歧视性的偏见。
相对来说肯定是程紫萱这样的更好下手。
正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按理说那帮苦行僧应该就好这口才对。
度化王慧心那样的乖宝宝有什么意思。
度化这种渣女才有成就感啊。
不过事实证明，李秋辰确实是想多了。
他们根本不挑。
王慧心这边买了几张大饼送到坐在街角的苦行僧手里，长得跟冻梨一样黑不溜秋的老家伙睁开眼睛，双手合十口呼佛号：“善哉，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佛主，施主有大慧根，大慈悲，何不皈依我门，参悟无上真法？”
王慧心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多谢大师。”
她前脚转身离开，老家伙后脚就抬腿跟了上去。
寒霜号上，大家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盯着光幕里的直播，看到这一幕纷纷摇头。
“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