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途不同,材料不同,但本质上是一个东西。
李秋辰想了想姬公子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偃偶可以批量生产,就算在根须网络中损耗掉也没有关系。
“可以穿行,但未必能自主穿行,精准定位。”
没有药师赐福,感知不到生命的脉动,进入根须网络之中就会迷失方向。
“这倒不是问题,博文会已经有方案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制造出新的法器。”
姬公子从兜里拿出一块糖,递给花花,转头看向李秋辰:“什么时候让你师妹参与进来?”
唐小雪身上也有药师赐福,这是当初她龙骨损伤之后,李秋辰分享给她的赐福之力。从理论上来说,她当然也可以在根须网络中穿行。
但李秋辰没有同意,以她的赐福等级太低作为理由婉拒了姬公子的邀请。
“没有别的人选了吗?”
“身世清白,立场明确,可以被信任的受赐福者,就连博文会那边也不够用啊。”
李秋辰知道姬公子说的是实话。
受赐福者不少,但现在能用的不多。
比方说穿行根须网络这种前人从未涉足过的领域,目前只能依靠受赐福者肉身探路,他进入根须网络之后,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人知道。
挖个坑埋点雷简直不要太容易。
这其实跟个人立场无关,蒙受药师赐福的修士,都具有同样的性格特点,那就是强烈的求生欲。
有可能外在的表现形式不同,有的人是救死扶伤,有的人是贪生怕死,但底层逻辑是一致的。
对于生的渴望,对于死的厌憎。
根须网络,对于目前的受赐福者来说,就相当于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他怎么可能不在里面做手脚,给自己布置后路呢?
李秋辰很确信这一点,因为他自己也做了。
第50章 盘江县内院首席
寒霜号动力全开,一昼夜可航行三千里,相比于那些满载货物的巨型飞舟来说,航速更胜一筹。在整个黑水镇守府的疆域内,不说朝发夕至也差不太多。
接回包括李秋辰在内的,散落于各地的船员之后,寒霜号立即启程,赶往盘江县。
盘江县位于黑水镇守府东部,黑水河与龙鳞江在此地交汇,共同汇入大海。当地河流水域众多,有九曲十八盘之称,因此得名盘江。
根据情报显示,跑到云中县来闹事的那条蛟龙,只是龙鳞李家偏房的一名庶子。平时在家里听惯了族人的吹嘘,吹得自己都不知道天高地厚。
此次出行本想在云中县装个大的,以此在家主眼前突显出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一不小心把自己装了进去。
而龙鳞李家的主力,也正如古千尘预想的那样,走的是水路。
此次尽起江中水族兵马,据说还邀请到了外地的朋友前来助战,绕道盘江县进入黑水河,势要与黑水李家争夺苍山秘境的归属权。
表面上的理由看起来很充分。
实际上……龙鳞李家的这次行动,并未得到镇守府的许可。
他们似乎是觉得,水族的事情应该由水族内部来解决,轮不到楚人瞎操心。
大楚立国八千年,东南西北四境因为自然环境的问题,一直保持着高度自治。
朝廷委任镇守将军,将北境一分为三,划分为黑水镇守府,玄菟镇守府以及辽原镇守府,再由镇守府派遣官员治理各个州县。
除了每隔两千年到来一次的大寒潮之外,这个行政体系基本上没有发生过大的变化。
这也让北境的人和妖,对于朝廷的认知极为淡薄。
也就是老话常说的天高皇帝远。
权力的真空,会滋生出野心。
时间的流逝,会治愈过去的伤痛。
现实中从来就不乏这种“聪明人”的存在,突然想到一个好点子,发现别人似乎都没有想到,那就合该我赚取这笔富贵。
比方说那些有活力的社会团体。
就像是野草一样,杀完一批,再过个十五六七八年又会冒出来一批。
北境的安定,自从上一次大寒潮以来,已经维持了上千年的时间。
这个时间久到足以在北境的万里沃土上诞生一座又一座崭新的城镇。
久到足以让年轻的妖族完全忘记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就如同一些网友们在忘情发狠地键射时,脑子里会完全忽略道德与法治的约束。
龙鳞江里的蛟族,在听闻苍山秘境开放之时,也将镇守府存在完全抛到了脑后。
镇守府就是个嘚!管天管地你还管得了我?
我争自己家的家产,关你们屁事!
虽然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表明他们是这样想的,但从他们的实际行动来看,很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此时的盘江县局势极为紧张。
县城尚未遭受影响,首先遭受波及的,是沿江两岸的渔民。
龙鳞江上阴云密布,暴雨滂沱,往日里平静的江面波涛汹涌。
水族大妖顺流而下,掀起滔天巨浪,很多措手不及的渔民连人带船都被掀翻到水中,来不及挣扎就被水下的精怪一口吃掉。
盘江县县城内,知县下令紧闭四门,将自家官印祭出,罩住整个县城。
由黑水镇守府颁发的官印,具有一定程度的防护效果,虽然抵挡不住金丹境修士的全力进攻,但也能留下对方的信息,以供事后问责。
但如果人家不在乎后果的话,那就毫无威慑力可言。
这种人总是有的,你不让他摸电门,他偏要伸手尝试一下。
并非是能承受后果,就是单纯的脑子里缺根弦。
至于县太爷的实力修为……一般不会太高,他要是真有那个天赋,也不会来做知县。
你有那个本事,去天庭上岗,做山神土地不香么?
县衙只是一个行政机构,县内真正的武力依仗,还是要看县塾内院。
有人说大楚帝国本质上是一个伪装成封建王朝的修仙宗门,这话有道理,但也不完全正确。
并没有伪装。
春秋纪元的修真宗门体系,只能维持住一城一地的社会秩序。其核心矛盾在于修炼资源的稀缺,以及核心功法的垄断。
简单说就是,为了保证核心功法的垄断优势,核心弟子数量不可能多。核心弟子数量不多,就没有办法掌控更多的领土疆域。
单纯依靠贡献值兑换门派奖励这种机制,只适用于规模不大的帮派。
规模一旦扩大,就会变成水泊梁山,困守于水泊之中没有地盘,隔段时间就要下山借粮,东南西北借了一圈之后依旧难以为继,只能接受招安。
招安之后发现自己只会打仗,完全搞不懂政治,被人家当狗一样随意玩弄。
所以归根结底来说,不是大楚的修士必须建立一个王朝来统治凡人,而是现有的王朝模式,本身就是经过上万年时光考验,最终形成的一个符合大众实际需求的行政治理方案。
县塾内院当中,山长枯井道人打坐于蒲团之上,看着眼前放映出江面惨剧的光幕沉默不语。
内院中一众弟子聚集于堂下,气氛沉闷压抑。
首席师兄卢琛上前一步,拱手道:“师父,水族兴师犯境,残害无辜民众,我们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枯井道人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沉默不语。
卢琛皱眉,稍微提高了几分音量:“师父!”
枯井道人这才将目光从光幕中转移过来,落在他身上。
“龙鳞李家,此番北上,全无征兆。你觉得,是谁的问题?”
卢琛面露茫然之色,一时间竟没有听懂枯井道人这句话的意思。
“弟子愚钝……”
“你确实愚钝。”
枯井道人叹气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全无征兆的事情,无非是我们自己耳目闭塞,安于享乐,不问世事,被人家打上门来才知道疼痛。”
“去年冀国公劫掠北境,大家也是一头雾水,都说全无征兆。真的全无征兆吗?还是说我们北境人安逸的时间太久,对于中原朝堂的变化漠不关心,满心懈怠全无防备,才会被人家偷袭得手。”
“此次黑水李家对外开放苍山秘境,必然会引起龙鳞李家的不满,他们如果要与黑水李家争夺道统,必走水路,走水路的话,咱们盘江县就是他们的必经之地。”
“这些问题,你了解过吗?关心过吗?”
一番话说得卢琛面红耳赤,不能言语。
“你身为内院首席,在这种时候不去研究怎么解决问题,不知道龙鳞李家的实力深浅,只会带着师弟师妹们来找我这个做师父的,是觉得只要我出手,就能把李家赶出盘江县吗?”
“既然已经知道水族犯境的消息了,为什么不派人去疏散下游的民众?是不是觉得自己只需要动嘴就行了,反正有人会做事,反正有人会负责,完全用不着你们亲自动手是吧?”
枯井道人叹气道:“内院的弟子,内院的首席,是这么好做的吗?”
卢琛羞愧得无地自容,咬咬牙一跺脚,厉声道:“弟子明白了!诸位师弟,随我去琅嬛阁领取法器,今日我等就与那些水族大妖做过一场!”
众人轰然允诺。
目送着众人离去,枯井道人沉默许久,又叹了口气。
“这孩子……不开窍啊。”
“怎么教都教不会,踢一脚就动一下,完全不过脑子。”
“盘江县的风水怎么就比不过云中呢,总不能是张守拙那老东西真有教书育人的本事吧?”
卢琛本人倒不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什么问题。
我堂堂内院大师兄脑子怎么可能有问题?
那龙鳞李家北上黑水,水族大军之中会有多少金丹境的大妖?
我不抱大腿怎么办?你让我打金丹境?
那合理吗?
门口书店里那些玄幻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容易销量暴死。
师父不出手的话,光靠自己身边这些师弟师妹,上去就是给人家送菜。
当然了,他也明白,如果光靠师父一个人,上去一样是送菜。
盘江县这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地方,真遇上事情,根本找不到人帮忙。
要不然呢?难道你要让我承认是我社交面窄吗?
吾辈修士,不专心于修行,整天社交应酬,拉帮结派,那能对吗?
就算在穷观阵上认识几个人,那也就是点头之交,人家凭什么千里迢迢赶过来帮你?
真要来的话,欠这么大人情,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