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是主战派与主和派?”
“您要这样理解,也没什么问题。”
灵玉娘娘不解道:“北境与中原行政独立,互不统属,北境的镇守府招兵买马关朝堂上那些人什么事?”
“您真的想听我解释么?”
“好吧,也不是那么想听,你继续说。”
“第三方势力就是地方豪强派,比方说您。”
顾燕枝斜眼看向灵玉娘娘。
“我还成地方豪强了?”
“云顶山的狐狸这些年都已经泛滥成灾了吧。”
顾燕枝一句话,就把灵玉娘娘说得无言以对。
“对于那些想要扩张地盘势力的豪强派来说,兽潮只要不闹到自己的地盘上,那就闹得越大越好。反正兽潮最终会被消灭,到时候就可以将自己的手伸向那些遭受损害的地区。”
“你可不要乱讲,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我说的是不是实情,娘娘心中自有计较。”
“好吧,那最后一方呢?”
“学院派。”
顾燕枝解释道:“大楚将近九成的修士出身于官学,或者说大楚本身就是此方世界最强大的古老宗门。学院派的修士自成一体,平日里不需要浪费时间与人拼杀争斗,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研究上面。”
“如今这种教育政策的好处自不必说,无论是培养人才,还是减少内耗,都比过去那个混乱的年代提升了不止百倍的效率。”
“但也不能说没有坏处,比方说让这些人太专注于学习研究,他们的思想就会脱离实际。”
“比方说今年爆发的这场孽物兽潮,在我们眼里是毫无疑问的天灾,但在学院派眼里却不止是天灾,他们还想要研究药师赐福的爆发规律,兽潮的成因,以及相关的各种问题。”
“为此,他们甚至不惜在暗中推波助澜,使用各种方法对这些孽物进行培育,以此来获取更多的研究数据……”
“要按照你这么说的话,除了镇守府之外,其他人都不想真心应对这股兽潮,哪怕是已经造成了如此严重的灾害?”
灵玉娘娘差点被气笑:“好好好,虽然听起来很扯蛋,但考虑到现在这狗屎一样的局面,姑且也能算作是一种合理的解释。”
“可你刚才说这只是表面上的势力,实际上的呢?”
顾燕枝看了灵玉娘娘一眼,没有说话。
“不要这样防备我嘛,小狐狸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您年纪已经不小了。”
灵玉娘娘抬手按住顾燕枝的脑袋:“小姑娘,饭可以乱吃,有些话可是不能乱讲的。”
“你们这些公门中人啊,都生得一副七窍玲珑心,整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难道就不应该反过来想想,首先排除掉谁的嫌疑吗?”
“我们妖族可不像你们心思那么复杂,一旦做出承诺,那就是九死无悔。你仔细想想,为什么他们不针对别人,非要针对白家下手呢?”
“那还不是因为当年白家先祖与帝君有过约定,代帝君巡猎于地北天南,荡涤诸邪,除暴安良。”
“八千年来白家为此陨落无数天才剑修,传承几度断绝,时至今日依旧初心不改。所以才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们狐族当年也与帝君有约,你不会没有听说过吧?”
顾燕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闭上了眼睛。
灵玉娘娘脸上的表情几番变化,从不以为然,到难以置信,最终变得严肃起来。
“原来如此。”
刚刚顾燕枝向她敞开心扉,简单读取过她的心绪之后,灵玉娘娘再也笑不出来了。
“原来你们已经查出这么多东西了。”
反手一掌将顾燕枝拍晕过去,灵玉娘娘的身影瞬间消失。
平鱼山前线。
身形庞大的阿耶怒吼一声,将横冲直撞过来的巨牛死死按住,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长发飞舞的唐小雪从天而降,手臂上的龙纹刺青闪过一道血光,小小的拳头准确轰击在巨牛的天灵盖上,硕大的牛头轰然碎裂,巨牛哀嚎一声瘫倒在地。
但这还远远不是结束,唐小雪抬起右腿高举过头,用尽全力一脚踩下。
上万斤重的巨牛当场被她这一脚践踏成泥!
唐小雪落回地面,深吸一口气,肩膀处两块甲页张开,喷吐出滚烫的白色蒸汽。
还不等她缓过劲儿来,天空中三头四翼的怪鸟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飞扑下来,锋利的爪子对准了她毫无防备的后背。
斜刺里一匹黑马杀出,马上骑士张弓搭箭,一箭就将怪鸟身躯贯穿。那怪鸟挣扎着转身逃跑,却不料射入体内的箭头骤然爆炸,喷发出灼热烈焰,瞬间将它烧成一团火球。
高大的金人机甲从阿耶身旁走过,抬起手中激光炮对准地上的牛尸又补了一发,将残损的尸骸烧成焦炭,然后毫不停歇地继续前进。
如此这般的景象,在整个平鱼山垮塌的阵线上的每一个角落里不断上演。
准确来说,应该是在从辽原到黑水的这一路上,都在反复不断上演。
自慕容枫出面统一三府兵马之后,局面虽说有了一定的改观,但病根并没有祛除。直到今日,在这通往边塞的最后一道关卡上,终于一股脑地爆发出来。
天灾,人祸。
谁都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靳大人披头散发,趴在马背上一路狂奔,看到前方桃花飞舞,眼前一亮。
抬头望去,就看到那种桃树的少年正手持火符,与一众内院弟子堪堪守住一段残破防线。
“李秋辰!”
他用尽全力高声呼喊。
“大人?”
李秋辰转过头来,差点没认出这位狼狈滚落下马,遍体鳞伤的家伙居然是新上任的县太爷。
“跟我走!后面出事了!”
李秋辰掏出手枪对准他啪地就是一枪。
子弹穿透腹腔,精疲力竭的靳大人只感觉一道暖流自胸口扩散开来,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痛转眼间便不药而愈。
李秋辰跑过来将他扶起。
“大人,后面出什么事了?”
“有人造反,正在屠戮无辜民夫!”
靳大人缓过劲儿来,飞快说道:“我认识的人不多,只能过来找你!”
“大人且慢。”
李秋辰连忙拉住他:“到底是什么人造反,咱们云中县哪儿来的反贼?”
“齐家!”
靳大人咬牙道:“齐家的团练,你跟我说过的!”
嗯,那倒是不奇怪了。
李秋辰早在得知齐家人过来凑热闹的时候,就在靳大人这里给他们上过眼药。
自己在乡下不声不响地蓄养了八百私兵,突然良心发现全伙出动,跑过来为国效命……我就算不姓屠也能看出来你们不对劲啊!
八百乡勇……说实话扔在眼前这个战场上,连点浪花都翻不出来。
也就只能欺负欺负那些手无寸铁的民夫了。
“大人稍等片刻,我去找人帮忙。”
“要快!”
“知道!”
李秋辰回身吩咐陈南生继续带领其余学生稳固防线,自己驾驭遁光穿过混乱的战场。
此时的战场中早已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以分清敌我。
兽潮的冲击力度不大,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那些具有威胁的强大孽物都被修士斩杀,聚拢抱团的也被炮火淹没。
它们的真正优势在于不死不灭,无穷无尽,冲垮防线只是一个时间上的问题。
唐老板正带领着自己的手下背靠着残破的要塞,在兽潮中奋勇厮杀。依靠阿耶的庞大体型和恐怖怪力,短时间内还能控制住场面。
唐老板自己手持一柄长刀,在兽潮当中杀得浑身浴血,丝毫没有露出疲态……能单枪匹马搞定罗刹帐主的男人,在体力和耐力方面的优势,就连孽物都要畏惧三分。
“老爷老爷!”
李秋辰跑过来将他按住:“带上人马跟我走,齐家造反啦!”
“啊?”
唐老板正杀得浑然忘我,一时间都没想起来齐家是哪颗葱。
“齐家?造反?这时候?”
唐老板放下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他们图啥?”
“不知道,反正县太爷是这么说的,赶紧招呼家里兄弟跟我走吧!此时不报家仇更待何时?”
第242章 是非已无从分辨
唐老板左右环顾四周,沉默半晌,摇头道:“小辰,你去找别人,我这里不能撤。”
“现在不是计较私仇的时候。”
“我知道我这帮子弟兄在这里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顶多也就是用来填充战线。但如果我们现在撤下去的话,连带着这周边一条线恐怕都要垮掉。”
“旁边那些兄弟也都是普通人,都是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亲。”
“无论私仇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撤就是撤了,在别人眼里就是逃跑。”
“我唐某人虽然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但也做不出临阵脱逃的事情!”
李秋辰哑然。
没想到在各方势力勾心斗角,高阶修士彼此攻讦,边军精锐自顾不暇的时候,唐老板作为一名被征召到前线的民夫,甚至都算不上是正规的部队,在这种情况下,居然选择死战不退!
“好,我去找别人!”
李秋辰并没有过多纠结,既然唐老板这边分不出人手,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感慨悲伤。
他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听得山岗之上金锣敲响。
鸣金收兵?现在?
现在这情况,是想收兵就能收的吗?
李秋辰抬头循着声音望去,冷不丁看到天空中一抹白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