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闻透过面具平静地注视着他,其实心中已然绷紧,生怕对方戳穿自己的伪装。这里全部都是邪修,一旦暴露,要想脱身只怕不容易。
“公孙长老。”他先打了个招呼,没有透露情绪。
就见公孙魇来到岳闻旁边坐下,双眼与他对视了下,忽然小声道:“我就问一句,你是不是带着任务来的?”
嗯?
岳闻神光一凝,果然看出来了吗?
不愧是邪修界的老狐狸。
但他既然选择开口来问,应该就是还有谈的余地。
于是岳闻决定先稳住对方,不卑不亢地开口道:“你欠了谁的账,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啊,公孙魇哀嚎一声。
果然是因为这个!
该来的报应逃不过,自己私自截留上贡的事情,堂主真的知道了!
他的手又不受控地抖动起来,头脑慌乱了几秒钟之后,他才提醒自己,稳住!不要慌。
堂主既然没有亲自出手,只是派弟子前来敲打,那就是在给自己机会。
既然对方说了是该还的账,那就是说还只是钱的事儿,自己还上就行。
而后他便沉沉说道,“我……我知道,只是我一时可能拿不出那么多,给我个机会可以吗?”
岳闻见对方态度还蛮诚恳,便颔首道:“能理解,但你应该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是真的能理解,毕竟他也经常欠人钱,一时半会还不上很正常。
可是你还钱的态度要端正。
岳闻觉得自己的借品就很好,从来有钱都是第一时间就还账。
像是公孙魇这样,没钱付账不说,你还跑到炼器师家里把尸傀盗走,就有些不讲道义了。
“我知错。”公孙魇狠狠点头道,“我愿意加倍偿还!只希望能给我一次机会,我回去就变卖家产,一定把账补上……”
说着,他掏出一颗小小的黑色晶球,“这里面有些符钱,是我身上现有的全部,先给你算作定金。等我回去把东西都卖了,保证第一时间还账,你回去以后……”
“你态度这么好,我回去肯定会帮你美言几句的。”岳闻接过那颗黑色晶球,语气淡然地说道。
他说的是真心话,本以为这焰鬼堂长老是个老赖,真没想到,态度如此诚恳。
甚至都有点卑微。
后面的赵星儿和齐典听着也觉得很是意外,来之前都做好大打出手和刑讯逼债的准备了,一点都不用啊?
这邪修也太好说话了!
而公孙魇心里也暗自庆幸,本以为这堂主派来的亲传弟子会刁难自己,这样一聊还是挺好说话的。
看来年纪确实不大,如果是自己来当这个要账的角色,肯定要先狐假虎威给自己谋一点福利……
岳闻没主动要,公孙魇却是懂事的,他一翻手,自储物法器中又掏出一枚黑色玉符,不动声色地塞入岳闻手中。
“这是我前日里偶然所得,一道小小的玉符,名唤‘三阴夺命符’。只需将玉符催动后放置在任意地点,方圆十米内但凡有生灵气息经过,玉符便会引爆,内里三道阴魂之雷爆发出来。等闲之辈,必夺其性命。”他小声介绍道。
“这符箓珍贵啊。”岳闻将玉符收入储物法器内,而后道:“我不过是受命而来,哪里敢收公孙长老的赠礼……”
“诶——”公孙魇道:“我毕竟是长辈,初次见面,给些小小见面礼是应该的。”
说着,他又微笑了下,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席位去。
公孙魇离开之后,岳闻露出沉思的神情,“我怎么感觉这人还不错?”
“虽说是邪修,但他还真不像老赖。”赵星儿道,“也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吧?”
“诶?”岳闻正在以神识探查公孙魇给的黑色晶球,忽然惊疑一声。
“怎么了?”赵星儿和齐典悄悄看去。
这颗黑色晶球只有一颗玻璃珠大小,内里的储物空间也只有一个箱子大,看来是专门储存一些贵重物品或现金符钱,用来方便交易的。
岳闻神识一扫,发现公孙魇给的这颗晶球里,足足有八万枚符钱!
规制齐整、灵性温润,就是超管局联合五大仙门打造的无法复制的灵符钱币,绝对没有掺假。按照现在的兑换率,八万枚符钱差不多就是八百万!
“他欠金刚婆婆四百多万的账款,直接给我八百万做定金啊?”岳闻眉峰紧聚,“是不是不太对劲?”
本以为他是看穿了自己的伪装才过来摊牌的,可是他又多还钱、又给见面礼,态度实在有些奇怪。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不太清楚。”赵星儿道:“反正拿到钱了,快点走吧。”
她的思维很简单,管你有什么误会,反正我目的已经达到,拿着钱直接跑路就是了。
岳闻颔首认可。
趁着那边收徒仪式刚刚开始,王鲁脸上带着一丝僵硬的笑,朝台下挥了挥手,“我化骨宗收徒,本是小事,感谢诸位亲朋能来捧场,鄙人感激不尽……”
话音未落,突然有一名黑发如焰、面相凶悍的男子轰然闯进来,他一把推开上前阻拦的化骨宗弟子,面对人群厉声喝问道:“听说有一名焰鬼堂弟子打了我弟弟?是谁?自己站出来!”
他的头发蓬然跃起,无风自动,脸上纹着一只青黑色的蝎子。此时气势汹汹,周身隐有影焰,眼中神光慑人,看起来实力相当不俗。
全场目光刷地汇聚到岳闻身上。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这是常野吧?这人是三号城有名的药龙啊,难怪不怕焰鬼堂。”
“让那小子嚣张,碰上不要命的了吧?”
“嘁,活该!”
“……”
本打算悄悄离开的岳闻又被众人盯住,顿觉有些尴尬。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抬眼看向那凶汉,淡淡问道:“你弟弟……是哪一个?”
# 第145章 你懂什么叫邪修吗? 【加更】
会所顶楼,一片安静。
因为这凶汉的到来,气氛忽而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这汉子一呼一吸间,罡气腾腾外露,看起来并非是他故意显露威慑敌人,而是他不能很好地控制自身气息所致。而且看他怒气冲冲,眼中神光忽明忽暗,精神好像也不是很稳定。
头发跃动之中,看得出他头顶还有些凸起发尖。
听着周围人的言谈,岳闻也马上想到了一类邪修。
大多数邪修都是因为所修传承对世人有害,所以才叫歪门邪道。可是有一类人,他们即使不危害他人,也被定义成邪修,这类人便是打猛药修行的“药龙”。
一般修炼吃个丹药、战斗时注射个药剂,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有些人可能天赋受限、也可能贪心不足,打药完全不在意安全剂量,专门找效果最强的药去打。很多种药剂完全是市面上禁售的,只在黑市上流传。
修炼我扎一个提升周天运行速度的,没毛病吧?观想时我扎一个提升悟性的,没毛病吧?同房时我扎一个延时耐久的,没毛病吧?战斗时我扎一个提振气血的,没毛病吧?突破时我扎一个大道亲和的,没毛病吧?记忆力下降我扎一个强化神魂的,没毛病吧?记忆力下降我扎一个强化神魂的,没毛病吧?记忆力下降我扎……
修行药剂的副作用,在当今时代还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战斗时打一些有副作用的强化药剂,尚且是在需要讨论的范围内,何况是日常修炼猛猛打药?
打多了初步会变得精神混乱,之后就会修为失控,到晚期经常会走火入魔,最终崩坏而亡。
如果有人能大剂量打药三五年还不死,甚至还扛着副作用越修越强,那就会被称为“药龙”。
岳闻是理解不了这种氪命修行的行为,修炼最高的追求不就是长生吗?反正他自己一直是自然修炼的,最多吃一点药。
药龙修炼久了,可以说是一座行走的活火山,体内百八十种猛药汇在一起,你也不知道哪天就会突然爆开。而且他都拿自己当妖兽那么扎了,当然也不怕死,更不怕法律,只想辉煌放纵一时,不在乎能活多久,所以经常性会违法乱纪。
不仅对社会有威胁,还会带歪修行界的风气,自然也被打成了邪修。
修行界先贤曾经说过……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如果说寻常邪修是硬的,日常欺压些良善市民;那焰鬼堂弟子无疑就是横的,随意欺压那些底层邪修;这突然窜出来的药龙,自然就是不要命的。
面对焰鬼堂弟子,这名叫常野的汉子不仅丝毫不惧,还愈发凶悍。
他一步上前,迎着岳闻的目光,“就你叫闻魇是吧?”
“是我。”岳闻颔首。
常野质问道:“你自己刚刚打了谁,你不知道?我弟弟被你打得都进医院了!”
“我刚刚打的人太多了。”岳闻平静地回答。
“嘿?”常野一挑眉毛,气焰腾腾,就要出手。
周围几名邪修圈子里的大佬刚想劝架,似乎又都想起了方才岳闻嚣张的样子,便都收回了意愿。
这焰鬼堂弟子要是真被药龙暴打一顿,大家都乐见其成。
唯有公孙魇顿喝一声:“住手!”
他来到台上,居高临下,看着常野道:“你怕是打药打坏了脑袋!想来找我们焰鬼堂弟子寻仇吗?你自己不怕短命,难道还没有家人吗?”
“我当然有家人,我今天就是来给家人报仇的!”常野答道,“今天打完这小子,如果你们报复我的家人,那下次再来报仇的时候,我就没有家人了。所以我根本不用怕你的威胁,反正我迟早都会没有家人的!”
在场众人:“?”
虽然听得有点累,但是思考过后好像感觉,这人说得还有点道理。
岳闻回道:“我不怕你的挑战,但马上就是王掌门的收徒仪式,你不该在这里闹事。够胆的话,就等仪式结束,我寻个地方与你单挑。”
嘁——
在场之人都在心中发出鄙夷的嘘声。
你还在乎上收徒仪式了,明明刚才只有你在闹事!
你打这个、打那个的时候,不是威风极了吗?这来个不怕死的药龙,怎么知道看时机了?
思之令人发笑。
不知不觉间,岳闻已经成为了全场邪修心中的公敌。
“仪式结束你跑了怎么办?”常野催动功法,修为轰然爆发出来。
岳闻面具下的脸略微尴尬,他就是这样想的。
反正钱已经到手了。先稳住这个脑袋不太好使的药龙,然后仪式中途找机会开溜不就得了。
真在这里跟他交手,还没法暴露真实的神通功法,局面太难处理。
没想到居然被这厮看穿了。
眼看着常野周身气焰燃起,一阵极不稳定的罡气爆发出来。虽然一看就是混搭功法修炼出来的驳杂罡气,可是量还挺大,居然足有罡境中期的修为!
原本想出手阻拦的王鲁和公孙魇都犹豫了一下。
公孙魇自己也就是罡境中期,他虽然还等着岳闻回去给自己说说好话,不想让他出事。
可是为了这小子去跟一只药龙拼命,好像也没必要。
不如先观望一下,让那药龙发泄一下怒气,如果这闻魇真有性命危险,自己再出手救他。
“你们放心,我不会打死他。”常野环视一周,而后冷笑一声,“要是打死了他,我去找谁报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