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对道侣再次出山。
恰逢王朝末年,天下大乱,烽烟四起。
二人便顺势扶持了一路颇有潜力的诸侯,凭借超凡手段助其扫平群雄,登顶帝位,新立武国。
自此,白骨道人成为武国国师,尊荣无限,连那九五之尊面对他时也需必恭必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便如白术记忆中那般熟悉地展开。
白纸道人夫妇二人凭借国师权柄与超凡实力,开始大肆杀人练功。
不出十年,整个迷雾境内,不仅是所有炼体三重的武者遭了殃。
就连那些凤毛麟角、隐世不出的炼气期修士,也都被二人寻出并杀戮殆尽,其功法、资源尽数被夺。
白骨夫人倒是借此搜集到了足够的优质骨材,于暮云山西麓一尊尊筑起白骨祭坛,开始温养祭练出更多灵骨。
而白纸道人这边,效率却远不如预期。
耗尽十年心力,也仅练成了二十三具纸人道兵,距离三千之数遥遥无期。
他心中焦急,便故意通过武国朝廷布武天下,想要催生出更多的一阶后期武者。
并亲自挑选了一些根骨尚可的孩童收为弟子,带回暮云山中精心培养。
然而即便如此,想要在有限寿元内凑齐三千之数依旧是痴人说梦。
焦躁与执念日深,白纸道人的目光,终于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身边最亲近之人——白骨夫人。
“她功法神妙,玉骨之躯淬炼多年。
一张皮说不得就够我炼制十个纸人道兵......”这样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如毒藤般缠绕心头。
白术看到这里,也不禁摇了摇头。
利益与道途的冲突,终究让这对曾经的神仙眷侣之间生出了难以弥合的嫌隙,离那反目成仇的一天已然不远了。
而就在这时,一直静静悬浮于白术本源意识中的神秘画卷,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凝神内观,就见画卷背面那六幅他我画像竟同时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朦胧虚幻、仿佛由无数光阴碎片汇聚而成的时间长河,在画卷背面静静流淌。
长河之中,光影浮沉,隐约映照出的正是曾经的他我黄宣第一世的种种经历与画面——
从出生被到白纸道人收养,再到山中苦修,最终死于二人斗法余波......
白术心中一震,死死盯着那时间长河中的景象,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然而,那景象虽是真切,却如同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
任凭他如何集中精神感悟都是一无所获,仿佛那只是一段被时空片段的回响。
暂时还无法被他当前的理解层次所触及。
长河静静流淌,映照着他我黄宣的一生,也仿佛预示着未来更多的可能性。
而下一刻,整条时空长河骤然坍缩,所有光影如百川归海般向内收束。
最终凝聚成一枚朦胧虚幻的真灵符文,自画卷表面一跃而出。
白术顿时精神一振,目光紧随。
只见那枚虚幻符文如流星般划过虚空,悄无声息地没入迷雾境地界一座小镇中正在生产的寻常人家。
简陋却整洁的产房内,妇人头发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正经历着最后的阵痛,这时真灵符文倏忽间便没入了她体内。
而下一刻,一声嘹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啼哭响起,妇人终于疲惫地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经验丰富的稳婆利落地处理好脐带,用柔软的襁褓裹好婴儿,抱到虚弱的妇人面前,喜气洋洋地道。
“柳娘子,是个健健康康的男丁!”
几乎同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面色焦急冲了进来。
他先是紧张地看了一眼妻子,见她虽虚弱却无大碍,这才将目光转向稳婆怀中那个皱巴巴、正挥舞着小拳头的婴儿。
初生婴孩的皮肤还泛着红润,眼睛尚未完全睁开,却仿佛本能地朝着声音来源微微转动着小脑袋。
一股血脉相连的悸动与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男子,他眼眶微红,声音带着激动与颤抖。
“好!好!
苍天保佑,我黄家有后了!”
床榻上,妇人气息微弱,却满含期待地望向丈夫,轻声问道:“当家的,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
男子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澎湃。
他凝视着婴儿沉吟片刻,忽然福至心灵的说道。
“此子生于晨曦破晓之时,愿他将来如日之升,光明坦荡,亦能宣通志意不负此生。
便取一个‘宣’字吧!”
“黄宣...”妇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苍白的面容上绽开一抹温柔而满足的笑意,“好名字。”
白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再看神秘画卷背面,已经恢复成了六个他我的画像,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幕都是幻觉。
第522章 本我降临
白术凝视着这个刚刚诞生的黄宣,立刻感知到彼此之间存在一种奇特的联系。
这种联系与他我和本我之间的联系都截然不同。
并非源于同一真灵的分化与投射,也并非本我对他我的绝对掌控。
眼前的黄宣,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道自那被固化的未来时空长河中打捞出的一个投影。
他的人生轨迹,仿佛早已被那段未来时空的因果所锚定,正沿着一条与白术记忆相符的既定道路默默前行。
只要白术心念一动,随时都能以自身意志覆盖取代这道投影的意志,如同修改一段写好的剧本。
然而,他并未如此做。
冥冥之中,白术有种强烈的直觉,神秘画卷此刻的举动绝非无的放矢。
对方正在进行的是一种远超他当前理解层次涉及时空本质的仪轨。
这并非简单的复制或投影,更像是在利用黄宣这个源自未来时空的可能性。
在现在与未来的夹缝中酝酿着某种变化,而后自这种变化中汲取某种对白术本身有益的神秘力量。
这过程牵涉到虚幻的未来可能性与真实的现世根基之间难以言喻的交互。
其中蕴含的时空大道之深奥,远非他此刻的境界所能完全洞悉。
白术心中思忖:“冒然干涉,或许不会引来直接的恶果或反噬。
但这无疑会打断画卷的这种酝酿,虽不至于毁掉整幅作品,却必定会破坏其最终可能呈现的完美图景。”
于是他选择了静观。
如同一位棋手在看不透后续十步的变化时,绝不会轻易落下可能扰乱全局的闲子。
他收敛了所有干预的念头,只是将一缕心神悄然附着于这道联系之上,静静观察黄宣的人生轨迹。
黄宣出生后,便如这方天地间无数平凡婴孩一般,在父母的呵护与市井的烟火中一点一滴的成长。
他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经历着孩童应有的悲喜,人生轨迹平淡无奇。
而在暮云山那边。
白骨夫人终究是察觉到了枕边人那日益贪婪的目光。
昔日道侣间的温情与扶持,在执念与疯狂面前脆弱不堪。
夫妻二人很快便彻底反目,昔日的神仙眷侣转眼就成了生死仇寇。
为求自保,白骨夫人行事狠绝更胜其夫。
她竟不惜行险,以自身血肉为薪柴,强行修炼那本该道种境方可触及的【玉骨大力魔神】。
此术凶险异常代价惨重,待到功行深入,她一身血肉尽数消融,只剩一具温润如玉端坐于祭坛之上。
“白骨夫人”之名,至此变得名副其实。
在神通练成之前,她如同被禁锢的地缚灵,无法离开西麓山谷半步。
可即便如此,也能催动【玉骨大力魔神】几分骇人威能。
白纸道人几次正面强攻也都落入下风,被被那尊玉骨魔神击退。
于是,他便也只能换策略,一次次上门袭扰,意图打断白骨夫人的修炼进程,延缓其神通圆满之日。
时光荏苒,黄宣长至五岁。
这一年,他所在的平凡小镇突遭山洪爆发,而后又有疫病蔓延。
灾祸无情,夺去了许多人的性命,黄宣的父母亦未能幸免,双双罹难。
顷刻之间,无忧无虑的孩童沦为孤苦无依的孤儿只能靠着邻里零星的接济,在破败的家园旁艰难求生。
恰是此时,白纸道人途经此地发现了黄宣,探查之下对方竟是上品灵根!
于是白纸道人以仙师之姿出现,将无依无靠的黄宣收入门下带回暮云山。
位面本源空间中,白术静观着这一切。
白纸夫妇反目,黄宣父母双亡沦为孤儿,路过的白纸道人将其带走......
所有细节,都与他记忆中黄宣的人生轨迹严丝合缝,别无二致。
黄宣被带入暮云山东麓的白纸峰后,生活倒也衣食无忧。
每日有纸人杂役照料起居,还有一众同门相伴。
日子虽谈不上精彩,却也远离尘嚣,算得上清净。
他按部就班地修行《五行诀》,成功引气入体,踏上了炼气之途。
山中岁月悠长,除了日常修炼便是与同门做些洒扫、采药的杂务。
偶尔听师父讲些修行道理,生活平静如水。
然而,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这平静之中也开始泛起令人不安的涟漪。
起初,是一位性情活泼的师兄,在臻至炼体三重后被师父单独召见。
说是要传授“本门真传”后,便再未出现。
白纸道人面对众弟子的询问,只是面露悲悯地叹息。
告知众人那位师兄修炼本门真传时不幸走火入魔,已然暴毙。
众弟子虽感悲伤,却也只当是修行路上难免的劫数。
可这仅仅是开始。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一位师兄或师姐在臻至炼体三重后便被白纸道人单独召见“传授本门真传”,随后又莫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