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神道法印
白术眉头微蹙，看向她：“道友此言是何意？”
白莲圣母语气平静，却透着些许淡漠与疏离。
“我之道过于极端，当初迫于自保不得不行此险路。
如今魔头虽除，我却也无法回头了。
与天道交感日深，若不能成道，迟早有一日我会被那浩瀚天意彻底同化，世间再无‘白莲圣母’。”
她眸光微转，落在白术身上。
“还是说，道友真会支持我继续走下去，直至以人心取代天心成就此道？”
白术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莲圣母如今的状态有些微妙。
她已同化北境亿万生灵，心神与天道产生了深层的交融与共鸣。
即便从此静坐不动不再修炼，天道中那无穷无尽的法则信息，仍会如洪流般持续冲刷她的心灵意识。
与天道相互影响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那浩瀚无边的信息洪流，每时每刻都在冲击她的自我认知。
想要在这等冲刷中维持本心不散，惟有继续同化更多生灵汇聚兆亿人心为锚点。
不断壮大自身的心念底蕴，方有可能在这天道同化冲击中稳住自我，才不至彻底沉沦。
可眼前的白术自然不可能坐视她继续走下去。
对方终究是一位金丹境的存在，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既如此，白莲圣母便也只能静静的等待大限来临。
于她而言，这种结局也不过是心中泛起一丝淡薄到不可思议的遗憾。
语气间，只有历经沧海看破执念的平静与淡漠。
白术轻叹一声：“莫非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么？”
白莲圣母眼中泛起一丝微澜：“你很在意我？”
白术平静地摇头：“只是不愿见道友这般天骄，终究要走入末路。”
白莲圣母开口道：“三千五百多年前，大幽太祖选择身化血海。
而我，则是在那时彻底融合了晋陵郡天地的神道法印，才侥幸获得一丝可能去以人心代天心。
可如今木已成舟，便是散去这一身修为，也再难回头了。”
“神道？天地法印？”白术闻言，微微一怔。
“道友不知道？”白莲圣母眼中也掠过一丝轻微的讶异。
白术坦然点头，索性盘膝于地道：“确是不知，还望道友解惑。”
白莲圣母也随之安然盘座在地，伸出一根纤纤玉指。
指尖灵光流转汇聚。
顷刻间，一枚透着古老沧桑意味的青色法印于上方缓缓凝聚。
这法印异常的残破，上书“晋陵”二字。
气息沉凝古老，透着一种与天地山川同呼吸、共脉动的沧桑。
白术感觉不像是修士所炼制的，反而更像是这片天地意志在漫长岁月中自然凝聚的权柄象征。
如今虽然残破黯淡，却依旧隐隐牵动着此方山河的地脉灵机流转。
就在他仔细端详这枚法印时，白莲圣母缓缓开口，语气像是沧桑追忆无尽岁月前历史。
“天地运转自有阴阳秩序。
生灵死后，真灵转世轮回，而残魂则会重归天地。
但这些灵魂碎片皆沾染着生前因果业障，经年累月于天地深处沉淀。
若是任由因果业力沉淀，便如同浊沙淤塞清渠，无数年累积之下，终会阻塞天地灵机。
待到阴阳彻底失衡之时，便会引发毁天灭地的劫数。
远古时期，神州界诸大能为消减因果，每隔一段时间便引动杀劫席卷天下，消弭淤积的因果业力。
直至上古时期，有大智慧者参悟天地至理，创出神道玄法。
以山河为熔炉，聚众生香火为引，铸就神道法印，敕封诸神调理阴阳，厘清众生因果。”
白术听后若有所思。
他发现对方所说的神道貌似与他前世老家神话传说中的神道体系有些区别，便开口问道。
“如此说来，这神道实则是更偏向于人道的权柄分封体系？”
“神道本就为调理众生因果而生，自然以人心为本。”白莲圣母淡淡的回道。
接着她又继续开讲述道：“神道体系中，阴司地府的构建尤为关键。
众多大能者联手开辟一条忘川河，其水系贯通阴司诸境。
其河水正是传说中‘鸿毛不浮、仙魔难渡’的弱水，具有同化万物之能，纵是真仙沾惹亦恐魂飞魄散。”
白术听后微微一愣，这个神州界也有‘阴司’、‘忘川河’，而忘川河的河水竟然是弱水？
如果仅是‘晋陵郡’这个地名也就罢了，可能只是巧合，但‘阴司’、‘忘川河’就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就在他心中浮想联翩时，白莲圣母的讲述还在继续。
“当生灵寂灭后，其灵魂碎片受天地法则牵引汇入阴司忘川，经弱水涤荡便可分解业力、净化怨气。
纯净的魂光重归天地本源，维系阴阳循环有序。
其中某些先天灵性未泯的碎片，经弱水洗练后或能重聚为新生灵魄。
这类便是地府正统阴灵，会被阴司神官收录麾下，成为维系天地轮回秩序的重要助力......”
说到这，白莲圣母淡漠的神情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惆怅。
“可惜上古大战之后，不仅神州界崩碎，神道体系亦随之瓦解，阴司地府亦告崩溃。
其他地界的阴司是否尚存，我无从知晓。但晋陵郡的阴司...却是彻底毁灭。
让此界只剩阳间，再无阴间。
四千多年前，我偶得这枚神道法印，其威能虽百不存一，却也勉强凭它于北境开辟出一片灵地以收容流离百姓。
可阴司既毁，法印便再无法勾连阴阳，只能勉强调和山川地脉灵机，略略护佑一方水土罢了......”
伴随白莲圣母的讲述，那厚重苍茫的旧史画卷仿佛在眼前徐徐展开。
岁月如刀，斩落一个又一个时代，天地更迭、神道崩塌、阴司永寂......
白术静静听着，只觉神州界万古沧桑中，那一次次盛衰更迭都透着难以言喻的厚重。
大致了讲述了一番神州界历史后，白莲圣母也是愈发的叹息。
“这神道法印，本是上古大能勾连天地本源炼制的无上神物。
执掌者不仅能借此调理一地灵机，更可在过程中直面平日隐没不显的天地法则，堪称无上的悟道至宝。”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苍凉的自嘲：
“而我，却选择了彻底与法印融合，才能略微触及天道，求得那一丝以人心代天心的可能......
如今想回头，已是再也不可能了。”
第254章 神道体系 烂摊子
在听了白莲圣母的讲述后，白术发现神州界的神道体系与他前世老家的传统神话截然不同。
此界神祇并非由天地意志敕封而生，而是上古大能为了维系位面长久运转，人为构建的一套物质能量循环体系。
神道法印勾连天地本源，借此分封权柄、敕封诸神，令其调理一方灵机造福众生。
同时构建的阴司地府，作为一套清洁系统。
专司分解淤积于天地中阻碍灵机循环的业力、怨气。
从而使整个天地的能量循环得以顺畅运转，不致淤塞。
如此循环往复，天地灵机便能愈发昌盛，众生繁衍修行修行环境也更为清明有序。
白术看着白莲圣母手中那枚残破的晋陵郡法印，心下不由得泛起一阵惘然。
白莲圣母只是微微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洒脱的笑意。
“道友无需为我惋惜，此路既是我自己所选，今日之果亦是往日之因。
能以此身与法印交融窥见一丝天地本源之秘，便已是朝闻道，夕可死了。”
白术闻言也收拾了一下心绪转而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还请道友移步往，我等坐而论道一番，如何？”
白莲圣母也是莞尔：“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说罢，她便飘然起身，径直掠向血海中心那片孤岛。
身形落下时，便见白术的本体正盘膝静坐于原地，周身与这片无垠血海的气机隐约共鸣。
她在对面安然落座，二人相视一眼直接转入大道玄微的探讨与印证。
而纸人外丹则早已悄然化作遁光，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血海，开始收拾大幽太祖留下的这一堆烂摊子。
......
北山县。
五天前那骇人的一幕发生时，城内超过六成人口直接化血而去，其中还有相当部份的官吏、衙役。
一时间，北山县彻底陷入混乱。
街道上随处可见茫然失措的百姓，嘶哑的哭喊声让场面一片狼藉。
县衙近乎瘫痪，衙门内外乱作一团，幸存的官差也惶惶不安。
商铺紧闭，市集停歇，往日喧嚣荡然无存，整座县城都笼罩在死寂与不安之中。
不过得益于大幽朝廷长久以来的威望，百姓们尚在惯性中遵循着往日的规矩。
县衙残存的官吏与当地士绅望族很快便联手出面。
一面尽力收拢人心恢复秩序，一面组织人手维持治安，逐渐稳住了局面。
但城内仍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散的惶恐与茫然。
街道上虽已不见奔走哭号，行人却都低着头步履匆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往日孩童的嬉闹声彻底消失，只剩一片压抑的死寂。
市集虽在士绅组织下勉强重开，却门可罗雀，偶有交易也是低声细语匆匆了事。
这般灭顶之灾的冲击，早已远远超出了寻常百姓所能理解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