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膝坐定，周身灵气缓缓流转，先将今日的功课补上。
等功法衔接完毕，稳固一段时日之后，便是他开炉炼丹挣灵石之时。
......
这一闭关，转眼便是半年。
这半年里，吴凡过得极是辛苦。
除了刚搬来洞府时与附近同门打过几次照面，之后便只留下几道留音符，再未与人相见。
实在是抽不出半分空闲。
顶级功法果然难修，寻常功法一两月便可入门，可他耗了整整半年。
照这般进度，想要将此功法修至筑基阶段，怕是还要再耗上两年。
吴凡本还想抽空钻研阵道，可《炼神术》晦涩艰深，再加上炼丹之事占满了余下所有时间，哪里还有余力旁顾。
如今他已筑基，不必再做宗门杂役，可没了杂役那份微薄外快，单靠售卖练气期丹药赚取灵石，终究利润微薄。
他必须尽快掌握二阶丹药的炼制之法。
既能自用辅助修炼，也能售卖给同门，换取充足资源。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桓已久。
那便是自己开一间丹药商铺。
自然不是他亲自坐镇招揽生意，而是找人代为打理。
人选，他早已想好。
便是二伯吴远山。
恰在此时，堂妹吴小婉传来书信，问他今年是否回乡祭祖。
吴凡本想回信应下，顺便告知自己已然筑基的消息，可转念一想，书信再快，又怎及他的遁术。
等他亲自回去，一切自会分明。
届时，他炼制出的大量高阶丹药，也能有稳定销路，不必再局限于宗门内寥寥几位同门。
至于低阶丹药，他倒是想到一人。
文绮悦。
若能请她以丹术入股，商铺的货源便再无后顾之忧。
想到此处，吴凡起身，在洞府阵法外留下一道留音符，随即径直朝文绮悦的洞府飞去。
文绮悦一听有赚取灵石的门路，当即满口应下。
如今她已是大师姐，手下还有几位小师弟，正好可以拉着他们一同入股。
身为大师姐，这般能赚灵石的好事，自然要带着师弟们一起，也正好彰显她身为大师姐的担当。
文绮悦没细听他念叨开店与入股的细节，只听她反复强调自己大师姐的身份，无奈之下，只得一路附和，连连称赞。
得到文绮悦的应允后，吴凡前往宗门大殿报备一声，便径直离开宗门，御器朝着青溪县飞去。
他并未动用镇灵伞这般珍稀的极品灵器作为赶路。
筑基初期便展露如此宝物，未免太过招摇。
宗门之外，人心复杂，低调才是长久之道。
吴凡先驾驭御风舟赶路，可飞了一段便觉速度太慢，索性直接弃舟，凭筑基修为御空而行。
往日近二十日的路程，如今仅用十日，便已抵达。
空中俯瞰着熟悉的洣水镇，吴凡没有直接御空入城，而是在城外落下遁光，缓步而行。
数年未归，街景依旧，可心境早已天差地别。
昔年归来，他还只是练气八层的修士，而今已是筑基修士，眼界、心境，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不知为何，修为越高，他反倒越念起从前。
吴凡压下心头繁杂思绪，沿街慢行。
忽然，一阵熟悉的叫卖声传入耳中：
“糖葫芦~~~酸甜可口的糖葫芦嘞~~~”
吴凡脚步一顿，上前拦下，要了一串。
可伸手结账时，才猛然想起，自己修仙数年哪里会有这些凡俗金银。
好在洣水镇本就是仙凡混居之地，此地凡人多是修仙者后裔，即便不是，也知晓修士存在。
吴凡随手取出一枚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小贩伸手接过了灵石之后，整个人都已经僵住了。
一枚灵石，足以兑换的金银数量，够他数年不必再抛头露面叫卖糖葫芦了。
小贩反应过来之后，激动得险些给下跪，吴凡只是无奈摇了摇头，身形一晃，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另一条僻静的街巷之中。
他轻轻拆开糖纸，咬下了最上面的一颗。
还是记忆里的那般甜，可此刻入口，却只觉得甜得发腻。
奇怪？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小时候，他总缠着做完家族任务归来的父母给带一串，一口塞进两颗，仍嫌不够甜，还觉得微微发酸。
那时的甜，是真的甜。
就在这时，身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映入了吴凡的眼帘。
这小孩子衣衫很是破旧，上面还打着好几块大大的补丁，脸上挂着青色的鼻涕，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手中的糖葫芦，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吴凡微微一笑，立马蹲了下来，将自己咬过的那颗轻轻掰下，笑着把剩下一串给递了过去。
小男孩起初还有些怯生生的，不敢伸手，但是在他温和的目光下，终是慢慢伸手接过，然后小心翼翼咬了最上面的一口，随即拿着糖葫芦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开了，但是跑几步便回头望上那么一眼，脸上的笑容干净又灿烂，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吴凡就这么静静地原地，心头忽然一涩。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原来这句词，是这个意思，亦是这般滋味。
并不是他买的糖葫芦变了，是他再也回不到当年那颗单纯无忧的心了。
小时候，一颗糖葫芦便是一天中最大的欢喜了。
如今他随手能买百串千串，尝到的却只剩一种追忆，再无当初那份心动了。
这人修为越高，便越是念旧，可念旧又有何用？
真正该做的，是握紧手中已有的力量，去守护那些值得自己珍惜的人与事。
一念至此，心头那点怅然豁然散开。
吴凡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糖屑，抬眼望向小巷的深处。
孩童已经一去不返，
他脚步一抬，身影从容地消失在了街巷的尽头。
......
吴凡不多时便走到了二伯的家，吴家宅院门前。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还是当年离开时的那副模样，没有变化。
他抬手轻叩铜环，立刻就发出了“铛铛”两声。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探出头来，正是当年一模一样动作和姿态给吴凡开门的少年小厮，小文。
这几年小文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眉眼间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小文此时正眯着眼打量了吴凡片刻，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皱纹都瞬间舒展了开来，语气里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
“侄少爷？您......您回来了？”
吴凡笑着点头，声音温和说道：
“小文，是我，回来了。”
小文连忙侧身让他进来，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高声大喊着。
“老爷！夫人！侄少爷回来了......回来了！”
庭院里顿时就热闹了起来，二伯吴远山和二伯母闻声也立刻从正屋快步走了出来。
吴远山此时的身形愈发胖了，面容依旧憨厚，可刚走出两步，脚步却猛地一顿，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鼻尖微微动了动，细细打量了吴凡一番。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吴凡，眉头微蹙，语气里的关切说道：
“凡儿，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年在宗门还好？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
说话间，他的目光在吴凡周身来回打转。
他虽只是练气八层的修为，却也能模糊地感知，眼前的吴凡，身上的气息沉稳厚重，绝非练气后期的气息。
二伯母也凑上前来，紧紧拉着吴凡的手：
“可不是嘛，你二伯今天还在念叨你，可把我们惦记坏了。”
她说着，也察觉到吴凡的不同，眼神里掠过一丝诧异。
吴凡一一应着。
他看着眼前的二伯，瞧出了他眼底的疑惑，缓缓开口：
“二伯，二伯母，让你们惦记了。我这次回来，一是回来祭祖；二是，有一件大事，想和二伯商量。另外，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吴远山见他神色郑重，又想到方才察觉到的异样，心头的疑惑更甚，连忙收起杂念，点了点头：
“你说，只要二伯能帮上忙，绝不推辞。”
众人一同走进正屋坐下，小文此时也端来几杯热茶，递了一杯到吴凡手中。
吴凡接过茶杯，抬眼看向神色疑惑的二伯和二伯母，缓缓说道：
“二伯，二伯母，我如今，已经筑基了。”
一句话，让屋子的二人瞬间僵住，此时连空气都仿佛静止了。
吴远山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撞在桌沿上，茶水溅出几滴，他却浑然不觉，眼神里的疑惑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身子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半天发不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颤着嗓子问道：
“你、你说什么？筑基？小凡，你再说一遍，你已经筑基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死死盯着吴凡，像是要确认自己听到的不是幻觉。
筑基修士？
那是他此生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了，如今的确吴家出了一个筑基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