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吴凡道出这番家族未来的规划,在场众人脸上的欣喜瞬间化作满心激荡,一个个眼圈泛红,不由得热泪盈眶。
试问谁甘愿被迫迁离世代扎根的族地,还要被迫舍弃祖上传下的姓氏?
谁又情愿牺牲无数族人的心血,好不容易在异乡艰难立足,到头来依旧难逃旁人的欺压凌辱?
此番若不是老祖及时出手救下了凌霄,吴家便要失去全族省吃俭用、倾力栽培多年,族中唯一的一位筑基修士。
一旦如此,吴家势必再度元气大伤,陷入衰败,往后不知能否还有再度翻身崛起之机。
念及至此,众人心中皆是愤慨不已,只觉季家实在是欺人太甚。
当即个个神色凛然,目光变得无比坚定,齐齐对着吴凡躬身行礼,恭敬应声:
“我等谨遵老祖法旨!!!”
第206章 故人皆老,唯我犹年
三日之后。
归拓山。
白家族地。
一处周遭数里全部都是盛放的紫曼罗,漫山遍野充满了紫意,犹如一片紫色的花海,一座颇大的雅致亭台,便隐于这紫色的花海中。
而这亭台之中,此时有着身穿一袭淡紫长裙女子正在亭台之中,凭栏而立,瞭望眼前这片烂漫花海。
然而,一道青衣身影翩然现身。
紫衣女子心弦骤颤,心头猛地剧烈跳动。
突然,一片微风吹过,吹起无数紫曼罗不停随风摇曳。
此时,风动,心动。
青衣男子踏空而来,缓缓落来亭台之中,目不转睛的看着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正是吴凡阔别多年的白阮玉。
她如今的年岁早已经过百,但筑基修士理论上本有二百五十载左右的寿元,按凡人间年岁折算,她现在本应该是四十余岁的模样,可她容颜依旧停留在刚满三十的风华,正是女子那种最具韵味的成熟佳期。
白阮玉本就是那种气质清冷的女子,加上眉宇间却带着极其反差的青涩少女感。
此刻又是一袭紫裙加身,平添几分雍容华贵与幽幽神秘之感。
再配上本就绝丽的容色,就像是这花海中盛放最美丽的那一朵紫曼罗,仙气萦绕,清冷绝尘,还自带着一种疏离高贵的气韵。
吴凡就这么直直看了几息之后,这才语气温和的开口:
“白道友,好久不见!”
此时的白阮玉仿佛已经失去了呼吸,愣愣地回看着吴凡的眼睛,良久之后,她这才反应过来,缓缓回道:
“好久不见,吴前辈!”
“不必唤我前辈,你我照旧相称便好,直接称我吴道友即可。”
吴凡语气淡然,随即又道:
“我们四处走走吧。”
他瞧出白阮玉神色拘谨、浑身不自在,便主动出声提议。
白阮玉闻言,微微点头,二人就这么时隔数十年再度漫步在花海之中。
“这些年,辛苦你了!”
二人相对无言的行走了半刻钟之后,吴凡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白阮玉听闻此言,突然间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很是委屈,眼眶也不禁开始泛红。
这些年来,家族困顿煎熬,几度濒临生死存亡之危,哪怕自己身陷绝境、几度都差点险死,她都咬牙硬扛了过来,从未对外人表现过有半分软弱。
可如今不过是吴凡突然的一句温言,便轻易地卸下了她的防备,积攒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
只见她转头看向了吴凡,看着他那还是那般年轻,完全没有变化的面容,看着如今已经是金丹真人,已经享寿五百载的他。
她今日本想是借此机会鼓起勇气,再次表露自己的心意与心中的情愫。
可此刻,终究还是默默咽回了心底。
转念之后,她又想起吴凡孤身一人,做为一介散修,多年流落他国异乡,始终无依无靠,不知是熬过了多少风霜磨难,才能成就金丹。
当下鼻尖就立即开始发酸,一股抑制不住的情绪涌上心头,瞬间就有些哽咽,轻声道:
“你在外漂泊这么多年,定然也吃了不少苦吧。”
吴凡闻言,却是淡然回道:
“还好,从小本就这般度过,早已习惯了。”
白阮玉听着他了这般言语,心头的酸涩确实不和,更加浓郁。
但是,她此刻不愿把二人多年的再次重逢,弄得太过于伤感。
于是,她暗自深吸了几口气,稍稍平复自己的心绪后,才轻声开口,继续问道:
“那你同我说说,这些年游历四方,都见过哪些别样风光,可好?”
吴凡听闻,先是转头看了一眼白阮玉,旋即点了点头,开始讲述起了这些年的所见所闻。
二人这般闲谈叙旧,一个时辰后在白阮玉的一个话题中,二人突然分别。
辞别白阮玉后,吴凡转而来到白家另一处宅院上空。
这片院落,正是白家高层特意划拨给牛大壮,用来供他安度晚年的居所。
当时吴凡便曾向白凌曦打听过牛大壮的近况,询问其人是否尚在人世。
白凌曦告知,牛大壮如今不仅安然无恙,如今在白家地位不低,颇受族中上下的敬重。
这些年来,牛大壮一共娶了白家四位女子,为白家开枝散叶,诞下十几位子嗣,其中有修行资质的便有七人之多。
后来他又带着这七位后人一同为白家开荒拓土,历次拓荒战事里屡立奇功,只是代价惨重,六位后人接连战死沙场,如今仅剩一位大儿子尚且健在。
吴凡听闻牛大壮尚在人世的消息,心中自是欣喜万分。
能有机会再见老友的最后一面,于他而言,是一种莫大的慰藉。
可这份强烈的欣喜情绪之下,又不由得带着几分沉重之感。
不久之前,他才从白阮玉的口中得知,牛大壮早在一月前便已是重病缠身,这也是他当时匆匆与白阮玉作别的缘由。
所以,与白阮玉告别后,他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来探望这位发小。
吴凡此时目光往下直直望去,看着下方等候的两男一女中,只觉那个为首且年纪颇大的老者十分地熟悉,正是牛大壮的长子白犇。
如今的白犇早已是有些老态,不复年少时那般高大健硕的模样。
吴凡此时明白,牛大壮定是早已经从白家族人口中得知自己重返吴家的消息,知道他必会前来探望自己,故而连日来都让自己儿子守在宅门之外等候。
眼见这般情形,吴凡心中是百感交集,身形一动,缓缓凌空落下。
白犇忽见眼前凭空出现一位俊秀青年,望着那张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甚至更显年轻的面容,心中是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了晚辈大礼,激动开口说道:
“小侄白犇,拜见吴伯伯!”
紧随他身后的一男一女,也连忙依着辈分躬身行礼。
“晚辈白凌穆,拜见吴爷爷!”
“晚辈薛凝香,拜见吴爷爷!”
“犇侄儿,多年未见,还能再见到你,我心中亦是十分欢喜。”
吴凡闻言,微微颔首,接着望着眼前这位已经垂垂老矣的故人之子,不由心生感慨。
白犇闻言,亦是满心唏嘘,再度恭敬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小侄此生还能再见吴伯伯一面,便是死也无憾了。只是吴伯伯依旧风采不减当年,小侄却已是垂暮老朽,不知还有多少时日,能再与吴伯伯学习丹道。”
吴凡在落地的瞬间,就已经施展灵力检测了白犇的身体状况,发现其体内生机没有停止循环,不出意外,至少还有十数年的寿命。
于是听罢,便温声开口宽慰:
“你如今身体依旧气血旺盛,你我之间往后还有很多机会见面,不必太过感伤。”
得吴凡一番宽慰,白犇心中的郁色稍减,当即侧身,开始为吴凡介绍身后二人。
为首一人名唤白凌穆,乃是他的儿子。
吴凡先前在落星谷时,曾从与牛大壮的书信中听闻过这位二孙子,只是未曾得见真人。
如今细看,白凌穆竟有几分牛大壮的模样,尤其继承了牛大壮那异于常人的相貌。
年轻时显老,年长后反倒显嫩,如今五十有余,瞧着却只像三四十岁的模样,第一眼观其性子,也同牛大壮那般老实巴交。
“吴爷爷!”
介绍自己时,白凌穆立刻躬身行礼,眼神里的崇拜毫不掩饰。
从他幼小的时候起,他的爷爷与父亲就不断向他诉说吴凡的事迹。
说他是如何从一个家族弃子,一个弱小的丹道学徒,一步一步跻身成为落星谷那种元婴大宗门的弟子,又是如何夺得宗门内丹道比试第一,又如何凭借自己一个人的本事,成就筑基。
那些极其热血励志的过往,一直伴随他长大,即便后面年岁渐长,也从未忘怀过,一直记载心底。
后来听闻吴凡可能在楚、雁两国的宗门大战中陨落,他还曾为这位儿时偶像,暗自伤怀许久。
前几日,又从族人口中得知,这位爷爷不仅未死,还已经结丹、成就了真人之位,儿时的崇拜与此刻的震撼交织,吴凡在他心中,已经就像是一尊神祇一般。
如今亲见吴凡温文儒雅、气度不凡的模样,更是心神激荡,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唯有躬身行礼,将自己心中的敬仰,全部都表达在了目光里。
吴凡见此,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他与白凌穆乃是第一次见面,并无感情,自然也不会太过热络。
紧接着,白犇便介绍起了白凌穆身旁的女子:
“吴伯伯,这是小儿的妻子,薛凝香。”
薛凝香五官生得精致小巧,容貌也颇为秀丽,一袭深色绣金丝的长裙,既显贵气,又透着几分灵动雅致之感。
她当即欠身行礼,语气恭敬,表达的极为得体,道:
“吴爷爷,妾身薛凝香,拜见您。久闻吴爷爷的大名,今日得见其真容,才知吴爷爷不仅年轻,更具超凡气质,能得见爷爷,真是让晚辈荣幸之至。”
她说完,生怕吴凡记不住自己,后面又顺势说了一堆恭维的话语,言辞十分地恳切。
其实薛凝香早从丈夫口中听过吴凡以往的事迹,早期的心中本就有着崇拜之意。
当年她愿嫁给白凌穆,除了白家是青溪县最大的筑基家族,更因听闻白凌穆有位出自元婴宗门的筑基长辈。
可嫁过来后,她才发现,白凌穆在白家中处于边缘地位不说,那位元婴宗门的筑基长辈也从未在他们面前露面,她懊悔不已。
只不过这白凌穆对她还算不错,她也就渐渐认命了。
只是白凌穆性子木讷,不擅交际,在家族中始终被边缘化,就连开荒之战,也总是冲在最前,多年下来,薛凝香早已对这个丈夫彻底失望。
直到今日见到吴凡,她才真正被震撼到。
原来丈夫口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眼前的吴凡,一袭青衣,丰神俊朗,温润如玉,气质出尘,宛若修仙世家走出的谦谦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