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正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符堂大师兄蒋承,此刻正垂手肃立,一脸凝重。
而在蒋承脚边,还有一人正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跪伏在地。
那人身着真传弟子的服饰,但此刻却发髻散乱,浑身僵硬如石,只有一双眼珠子在疯狂转动,里面写满了恐惧与哀求。
在他的后背上,贴着一张淡黄色的灵符。
此人正是曾经风光无限的卢炎。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往日那种眼高于顶的傲气,整个人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脸上充满了颓废与绝望。
宗主白修璟的目光落在卢炎身上,随后又看向丹堂长老白修骏。
白修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虽不精通符道,但身为丹师,从理智上判断,许牧远的话站得住脚。
如果所有人的符都出了问题,那必然是源头出了问题。
白修璟猛地看向地上的卢炎,暴喝道:
“许长老,让他说话!”
许牧远抬手一点,一道灵光没入卢炎体内,那张灵符随风飘落。
“咳咳……宗主!宗主明察啊!”
卢炎身子一松,瞬间瘫软在地,紧接着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冲着白修璟和许牧远疯狂磕头:
“师尊救我!宗主明察!弟子冤枉啊!”
“弟子负责监管符纸堂,那每一张符纸都是弟子亲自检验过的,灵性十足,绝无残次!不是弟子的错,真的不是弟子的错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
他是真的怕了。
丢了赤炎裂谷,这等弥天大祸,必须有人来背锅。
若是坐实了他监管不力的罪名,按照宗规,那是抽魂炼魄的极刑!
殿内众长老看着丑态百出的卢炎,皆是默然。
“唉。”许牧远看着自己这个曾经还算器重的弟子,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沉声道:
“此事……的确跟他关系不大。”
“老夫事后将那些失效的残符带回研究,反复拆解。符纸确实没有问题。”
许牧远顿了顿,道:“问题……出在符墨上!”
“符墨?!”丹堂长老白修骏眉头一皱。
“不错。”许牧远从袖中取出一张完好清灵寒玉符,展示给众人:
“这符墨的配方,是老夫亲自提供的,本该万无一失。
“但有人在里面动了手脚!
“此人手段极其高明,他在符墨中掺入了一种特殊的材料。这种东西极其隐蔽,用其画符时,丝毫不影响成符率!”
听到这里,在座的筑基长老们脸色都变了。
许牧远脸色阴沉如水:
“唯有在符箓激发,灵力剧烈燃烧之时,那隐藏在墨迹深处的杂质才会产生反应,迅速阻断灵力回路,导致符箓失效。
“能做到这一步,将杂质完美融合进灵墨而不破坏其表象灵性……此人的符道造诣,绝不在老夫之下!”
“恐怕……也是一位二阶符师!”
“二阶符师?!”白修璟双眼微眯,寒芒乍现。
白虹宗地处偏僻,方圆千里之内,二阶符师屈指可数。
流云宗虽然势大,但他们的符师也都是外聘招揽的供奉。
一位二阶符师,无论在哪里都是座上宾,受万人敬仰。谁会愿意冒着得罪死他们白虹宗的风险?
“你是说,流云宗背后有二阶符师助阵?”白修璟的声音冰冷。
“极有可能。”许牧远点头,“若非如此,不可能瞒得过老夫的眼睛。”
“符墨……”一旁的白修骏忽然开口,语气幽幽:
“既然符纸归卢炎管,那这符墨堂……现如今是谁在管?”
一直未曾开口的另一位长老忽然沉声道:
“既是符墨出了问题,那负责符墨的人,便是最大的嫌疑。”
“赵长老已经去抓了。”宗主白修璟冷冷道:“算算时间,应该很快就会带来。”
白修璟脑海中回忆起关于此子的资料。
李长岁,入门数年,一直默默无闻。
却在最近两三年内异军突起。
从一个底层外门弟子,短短时间内晋升内门,甚至在符道上展现出惊人天赋,被许牧远破格收为真传,执掌符墨堂。
这般跨越,若说是运气,未免太好了些。
现在想来,此子晋升之快,简直匪夷所思。背后若无庞大的资源支持,如何能做到?白修璟越想越觉得可疑。
很有可能,他本身就是流云宗安插进来的暗子!
白修璟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流云宗……好手段!竟然早早就在我宗安插了这样一颗钉子!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若非内鬼配合,有这阵法保护的墨池,想要掺入材料做不到毫无声息。
丹堂长老白修骏道:“赵长老怎么还没回来?”
抓那卢炎时,可没用这么长时间。
另一位长老道:“赵长老已经去了有一会儿了,按理说以他的修为,擒拿一个练气弟子,不过是手到擒来。”
话音未落。
“来了。”白修璟神色一动,感应到了殿外那股熟悉的法力波动。
第55章 入局
殿内众筑基修士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大殿门口,一道赤色遁光落下。
赵常林大步走入殿内。
然而,让所有人愣住的是,赵常林的身后空空如也,并没有看到被束缚擒拿的李长岁。
赵常林面看了一眼主位上的白修璟,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闭目不语。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当白修璟想要开口询问时。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大殿门外清晰地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在大殿入口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逆着光,从容步入。
那人身着一袭月纹白袍,身形挺拔如松,几缕发丝垂在脸侧,更衬得那张清俊的面容淡然出尘。
面对殿内数位筑基修士汇聚而成的恐怖灵压,他竟没有丝毫畏缩之态,步履平稳,衣袂飘飘。
李长岁抬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入大殿之中。
瞬间,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沉凝气氛扑面而来。
紧接着,数道强横的神识毫无顾忌地落在他身上,将他里里外外扫视了个遍。
李长岁心中微微一沉。
宗主、丹堂长老、符堂长老、执法长老……
白虹宗的高层,几乎全到了。
这等阵仗,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看来这口黑锅不小。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上方的众位长老,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礼:
“弟子李长岁,见过宗主,见过师尊,见过诸位长老。”
声音清朗,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台上几人神色各异。
白修璟目光如炬,带着审视与一丝杀意,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练气六层……
气息凝练,根基扎实,甚至隐隐有一股圆融之意。
“果然不简单。”丹堂长老白修骏则有些惊讶。
在如此多筑基修士的注视下,哪怕是练气后期的弟子,也该两股战战,冷汗直流了。
可此子竟然面不改色,心跳平稳。
光是这份心性,就绝非普通修士能养出来的。
而随着李长岁的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就在这时。
嗡——
大殿门口的禁制再次泛起涟漪,两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如惊鸿般落下,化作两道倩影,快步走入殿中。
走在前面的一位,身着素白长裙,气质温婉如莲,正是白清辞。
而她身后的那位,则是一袭淡蓝衣裙,面容清冷如冰雪,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赫然是白清芙。
这两位白家明珠的同时出现,让原本沉闷压抑的大殿仿佛瞬间亮了几分。
白清辞一进大殿,一眼看到那个身姿挺拔站在大殿中央的身影时,美眸瞬间一亮,眼底欣喜与担忧交织。
“上来。”丹堂长老开口朝白清辞两人唤道。
白清辞微微点头,带着白清芙走上高台一侧。
她其实早就得到了消息。在得知由执法长老亲自抓人时,她便知道李长岁不可能再来他洞府。
情急之下,她找到了正在闭关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