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来到洞外。
崖风凛冽,吹得白清辞发丝轻舞,她今日依旧一袭素白长裙,乌发以玉簪轻挽,气质清雅。
辉光洒落在她肩头,更添几分脱俗之意。
“白师姐。”李长岁走上前,拱手一礼:
“可是我入符堂之事?师姐发个传音符即可,何需亲自跑这一趟。”
白清辞看着向他,语调柔和,带着几分歉意:“师尊他没有同意。”
李长岁神色未变,静待下文。
白清辞轻声解释道:“因为与流云宗的事,师尊他近些来闲时无多,应该是无暇分心,你那张金身符应当并未看……”
说完,她声音愈发轻柔,宽慰道:“不过师弟也不必灰心,待师尊有空了,能看到师弟的天赋,想来不是问题。”
李长岁点了点头。
对于能不能被那位二阶符师收为徒,他其实并不是很上心。
有了一位师父,反而受了束缚,且在筑基修士眼皮底下,他身上的秘密反而不好藏。
不过,若是进入不了符堂,只能进入那“先锋队”,他就得打算启动“叛宗计划”了。
李长岁道:“我知道了。”
白清辞见他心态平稳,并未因此失落,美眸中闪过一丝赞许,接着轻柔一笑:
“不过我也知道师弟的情况。像师弟这般有符道天赋的,去前线着实可惜。虽然师尊没同意收你为亲传,但我可以安排你进入符堂,只是身份上暂时只能是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李长岁疑惑。
白清辞颔首:“虽是记名弟子,但实为学徒。每日有制符的定额要求,材料由符堂提供。”
“多谢师姐。”李长岁没想到峰会路转,当即应下。
见事情定下,白清辞也不再耽搁,看了看天色,温言道:
“择日不如撞日,你现在便随我去符堂办手续。我便可将你从征召令上划去。”
“好。”
……
李长岁没有法器,无法驭空而行。
白清辞下了白绫法器,随他沿着蜿蜒的青石山道拾级而上。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白虹山峰。
在那苍松翠柏掩映之间,矗立着一座古朴而庄重的大殿。
大殿通体由某种黑色岩石砌成,只有一层,却极高极广。
不同于外门那些喧嚣的殿宇,这里静得有些出奇。
大殿正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符堂。
“到了。”白清辞放慢脚步,声音温婉:
“这里平日里严禁外人喧哗,只有持令牌者方可入内。”
她取出一枚青玉令牌,对着大殿门口的禁制轻轻一晃。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荡开,厚重的朱红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李长岁随着白清辞跨过高高的门槛。
入目是一座宽敞明亮的前厅,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石。
前厅两侧,延伸出两条幽深的长廊。
长廊两侧,分布着一扇扇紧闭的厚重石门。
“每一扇石门上都镶嵌着阵盘,有的阵盘亮着红光,意味着里面有人正在制符;有的则黯淡着,显示空置。”
白清辞介绍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朱砂混合的味道。
“符师制符,最忌打扰。”白清辞一边引路,一边轻声解释道:
“所以符堂内,每一位符师,哪怕是记名弟子,都拥有一间独立的静室。
“室内刻有聚灵阵与隔音阵,更引了地火入室,可供调配符纸、灵墨。除非里面的人主动出来,否则外人无法强闯。”
李长岁微微颔首,心中暗道这待遇果然不凡。
正说着,左侧长廊的一扇石门忽然“轰隆”一声开启。
一名身着白色法袍的中年修士走了出来。
他面容憔悴,眼底挂着深深的青黑,显然是熬了许久的心血。
手中正捧着一个精致的玉匣,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后的放松。
见到大厅中的白清辞,中年修士一愣,随即连忙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见过白师姐。”
白清辞停下脚步,微微一笑,中年修士的局促消散了不少:
“赵师弟,可是刚完成这月的份额?”
“正是。”赵师弟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这月运气尚可,提前两日完成了。”
白清辞点点头,侧身看向李长岁,介绍道:
“李师弟,这位是赵师弟,也是符堂的记名弟子,一阶下品符师。”
“赵师弟,这位是新入堂的李长岁李师弟。”
李长岁拱手:“见过赵师兄。”
赵师弟打量了李长岁一眼,见是白清辞亲自领来的,不敢怠慢,连忙回礼:“李师弟客气了,既入符堂,日后便是同门,多多关照。”
寒暄两句后,赵师弟便匆匆离去,似乎急着去交任务。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白清轻声声:
“李师弟,你方才也看到了,这长廊两侧静室虽多,但大多是空的。
“白虹宗数千弟子,但符堂内像赵师弟这般的记名弟子,算上刚入门的你,如今统共也不过只有九人罢了。”
“只有九人?”
李长岁目光扫过那两排冷冷清清的石门,心中微震。
他知道符师稀缺,却没想到稀缺到这种程度。偌大一个宗门,能干活的学徒竟然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知道符师稀缺,看来还是低估了,没想过竟稀缺到了这种地步。
偌大一个宗门,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和亲传,真正干活的底层符师,竟然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难怪自己在广场上卖几张神行符都能引起哄抢,难怪白清辞愿意亲自引他入门。
在这即将到来的战争阴云下,每一个能画符的人,都是宗门眼中的“稀缺资源”。
正思索间,前方侧殿的拐角处,忽然走出一道人影。
那是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青年,看起来约莫二十四五岁,面貌自然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之气。
他腰间悬挂的玉牌流光溢彩,赫然是真传弟子的标识。
青年原本正皱着眉头,一抬眼看到白清辞,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灿烂而热情的笑容。
“白师姐!!”
青年快步迎了上来,眼神紧紧黏在白清辞身上。
他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扫向白清辞身侧的李长岁。
当看到李长岁那清俊的面容,以及那股淡然出气质时,青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深处瞬间闪过一丝警惕与审视:
“师姐,这位是?”
白清辞神色如常,温婉介绍道:
“卢师弟,这位是李长岁李师弟。乃是我新招入符堂的记名弟子。”
说着,她又转身对李长岁道:
“李师弟,这位是卢炎,乃是师尊近日新收的亲传弟子。”
是他?李长岁微微点头,认出了面前之人。
赫然是他当时在符墨堂时的管事,卢炎。
在符墨堂时,便见过几次,其基本不管事。来了新人,也是随意使唤一人。
譬如李长岁,便是由当时在符墨堂工作的“胡阳”给他介绍的基本情况,让他误以为后者才是管事。
哪成想和他一样是个打工的。
“见过卢师兄。”李长岁拱手行礼。
记名弟子?听到这四个字,卢炎原本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眼底的那丝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轻视。
原来只是个学徒。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身份天差地别。
白清辞继续说道:
“李师弟天赋很好,自学成才。”
“自学成才?”卢炎目光在李长岁身上打了个转,忽然似是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了李长岁一眼。意外道:
“我们好像见过?”
李长岁神色平静,不卑不亢道:“师兄好记性。当年我确曾在符墨堂做过一段‘温养符墨”的活。”
“哦~”卢炎闻言,眼中的不屑更浓了几分。
原来是个从底层爬上来的杂役。
“行吧,既然是师姐领来的,我自无二话。”卢炎随意地挥了挥手,再也不看李长岁一眼,直接转过身,对着白清辞露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对了师姐,关于那【聚灵符】的第三道灵纹勾画,我总是觉得灵力有些拿不准,不知是不是笔法的问题?不知师姐现是否有空,帮我指点一二?”
他说着,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副邀请的姿态。
白清辞黛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为难。
她自然看得出卢炎的心思,但同门师弟,又不好直接驳了面子,只能委婉拒绝道:
“卢师弟,那聚灵符的难点在于心境平稳。或许是心绪有些浮躁了。
“李师弟刚来,我也需要带他熟悉一下环境。你且自己再钻研一番,若是实在不行……改日再来问我吧。”
卢炎脸上的笑容一僵,,干笑两声:“师姐教训的是,是我心急了。那师姐先忙,我不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