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冠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圆脸弟子脸上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那……那些树木呢?那些灵药呢?难道也是假的?”
“灵药是真的。”陆尘的声音从树冠最高处传来。
几人同时抬头。
陆尘依旧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声音平静如水:“我检查过采到的灵药,都是货真价实的三阶灵材,药性充沛,没有任何问题。这片秘境中的灵植,至少我们遇到的这些,都是真实的。”
他顿了顿,又道:“但高阶妖兽是假的。这意味着,这座秘境的主人——那位化神天君,拥有将死物化为活物的手段。那些妖兽,应该是他生前用某种方式制造出来的,用来守护这片秘境,或者……作为考验的一部分。”
“考验?”圆脸弟子一愣。
“信物。”陆尘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筑基中期以上的妖兽才会爆出信物,这就是考验。实力不够的人,连拿到信物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而信物的作用,我想,很快就能知道了。”
……
秘境另一处,连绵的山脉之中。
赤戈站在一座山峰之巅,赤膊着上身,眼睛里燃烧的汹涌战意。
一拳挥出。
巨蜥的头颅被一拳砸得粉碎,暗金色的信物从木头的凹陷处滚落出来,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那头体长超过五丈的巨蜥正在缓缓化作木头。
赤戈弯腰捡起信物,随手扔给身后的师弟。
“第几个了?”他问。
“十……十六个了,赤戈师兄。”接住信物的焚炎谷弟子连忙答道,眼中满是崇敬。
第196章 集聚
赤戈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远处联绵的山脉,眉头微微皱起。
“这秘境,也太大了。”他喃喃自语,“杀了这么多妖兽,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遇到。紫阳宗的陆尘,天禄宗的萧衍……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师兄,咱们接下来往哪走?”那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赤戈正要开口,忽然目光一凝。
他猛地转头,望向山脉极深处的一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的极远处,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正在缓缓升起。
那光幕极大,从地面直冲天际,像是一道将天地分割开来的透明墙壁,将后方的一大片区域完全笼罩在其中。
光幕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玄奥符文,在恒定的光线下折射出淡淡的金辉。
哪怕隔着不知多少里的距离,那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依旧清晰可辨。
“那是……”焚炎谷的弟子们纷纷抬头,脸上满是震撼。
赤戈盯着那道光幕,眼中燃起熊熊的战意。
“终于来了。”
他咧嘴一笑,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火线,朝光幕的方向狂飙而去。
……
冰川深处。
程染青三人也看到了那道光幕。
它升起的地方在冰川与山脉的交界处,距离她们大约还有数百里的距离。
光幕极大,从地面直插云霄,像是一面将世界一分为二的透明高墙。光幕表面流转的符文密密麻麻,即使隔着数百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古老气息。
“那是……”程染青下意识地停下遁光,美目中满是震撼。
苏映月也停了下来,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赵铁沉声道:“看这威势,不像是修士能弄出来的。只有可能是秘境本身的禁制。”
苏映月没有犹豫,直接开口:“去看看。”
赵铁眉头微皱:“苏师妹,这光幕如此显眼,能看到的不止我们。此刻恐怕所有进入秘境的修士都在往那边赶。若是撞上三大宗门的人……”
“撞上又如何?”苏映月打断他,语气淡然,“如果那光幕之后真是传承,迟早要撞上。早一刻晚一刻,有什么区别?”
赵铁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苏映月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且他只论地位远不如苏映月这位大长老的亲传弟子。
既然苏映月执意要去,也只能跟上。
程染青自然更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傀儡,试图感知李长岁的态度。
但另一端,平静如水。
没有任何回应。
程染青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知道,主人一定也在看着这一切。
不回应,是因为不能回应。
苏映月和赵铁就在身边,若是神识沟通很可能暴露傀儡的异常。
她催动法力,遁光亮起,跟在苏映月身后,朝那道光幕的方向飞去。
静室之中。
李长岁通过傀儡的眼睛,同样看到了那道光幕。
淡金色的光幕从地面直插天穹,将远处的一大片区域完全笼罩。
光幕表面流转的符文繁复至极,哪怕隔着傀儡的琥珀晶视角,也能感受到那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这确实是秘境本身的手笔。
他的目光掠过光幕,心中念头飞转。
信物。光幕。考验。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中碰撞,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击杀妖兽,获取信物。
信物肯定与这异象有关。
这是传承之地最常见的设计——通过层层筛选,将不合格的人淘汰出去,只留下最有资格接受传承的人。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光幕之后,才是这座秘境真正的核心所在。
而在此之前的一切——那些妖兽,那些灵材,那些看似丰厚的收获——都只是开胃菜。
李长岁收回思绪,继续通过傀儡的眼睛观察着秘境中的一切。
程染青驾驭着遁光,目光扫过四周不断汇聚而来的遁光,心中暗暗凛然。
能走到这里的,没有一个是弱者。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东南方向一支七八人的队伍上。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青灰色道袍,胸口绣着一座巍峨山峰的图案,正是越国金丹宗门苍岳宗的弟子。
为首的是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又一位筑基巅峰修士。
程染青记得此人,进入秘境前曾在外层荒原上远远见过一面。
苍岳宗大弟子,卫屠,据说今年不过四十二岁,便已是筑基巅峰的修为。
此人在越国名声极大,曾一人独战三名同阶散修而不落下风,一手“苍岳镇山诀”修炼到了第五层,出手时如山岳压顶,势大力沉,同阶之中少有人敢正面硬撼。
卫屠身后,还跟着两名苍岳宗弟子,修为皆在筑基中期以上。他们的腰间或多或少都挂着几枚暗金色的信物,碰撞时发出极清脆的轻响。
程染青收回目光,又看向西侧另一支队伍。
那是昭国金丹宗门玄水阁的人,只有五人,皆穿着水蓝色的法袍,袍角绣着波涛纹路。
为首的是个女子,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子凌厉之气。
她的修为同样是筑基巅峰,腰间挂着的信物比卫屠只多不少。
玄水阁大师姐,柳青寒。
程染青曾听总阁的人提起过此人。
昭国多水域,玄水阁世代居于碧波湖上,修炼的是水系功法。
这柳青寒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天生水灵根,三十九岁踏入筑基巅峰,一手“碧波千叠劲”施展开来,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防不胜防。
她身后两名玄水阁弟子也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气息沉稳,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还有几支队伍,或是金丹宗门的弟子,或是筑基家族的精英,三三两两,各自占据一片区域,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程染青将这些人的修为、气息、人数一一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比较。
最强者都是筑基巅峰。
这些人,每一个都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论修为境界,他们与紫阳宗的陆尘、焚炎谷的赤戈、天禄宗的萧衍相比,差距并不算太大。
甚至可以说,单从法力深厚程度来看,有些人未必就比那三位元婴天骄差多少。
但程染青更清楚,修为境界从来不是决定战力的唯一因素。
差距在于功法,在于传承,在于底蕴。
元婴宗门数千年积累下来的核心功法、秘术、战斗法门,不是金丹宗门能够比拟的。
同样是筑基巅峰,元婴宗门弟子修炼的是直指元婴大道的顶尖功法,每一门都经过了数千年、无数代天才的打磨和完善。
而金丹宗门的弟子,修炼的功法从起点就低了一个层次。
更何况,元婴宗门对核心弟子的培养,丹药、资源、师承、历练,每一个环节都远非金丹宗门可比。
这种差距日积月累,到了筑基巅峰这个层次,便体现为战力上的天壤之别。
程染青暗暗叹了口气。
她虽是宝符阁的分阁阁主,但宝符阁本身是金丹宗门,在景国虽然排得上号,却远不如紫阳宗那样的庞然大物。
她自己更只是筑基中期的修为,放在这群天才面前,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若非有主人的傀儡和符箓傍身,她此刻怕是连站在这里的勇气都没有。
遁光渐渐放缓。
那道光幕,已经近在眼前。
程染青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