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染青点头，美艳的脸上带着一丝郑重，“飞舟已经降落在内层的停泊台上，正在往这边来。妾身已经让王通去准备迎接了。”
李长岁微微点头，审视了一下衣冠。
今日他穿的是那件月白色的符师袍，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容貌虽然普通，但整个人透着股清俊气质。
他面容依旧维持着“木大师”的伪装，面容做了调整，看起来像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符师。
谈不上英俊，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不会立刻被注意的类型。
这是李长岁在一直维持的人设。
“走吧。”李长岁整了整袖口，跟在程染青身后，朝楼下走去。
上次王长老前来，他的确是在闭关，错过了。而这一次，总阁再次来人，他若是故意躲着不见，反倒可能引起怀疑。
……
宝符阁门口。
王通已经拄着拐杖站在了台阶下，身后跟着几个机伶的侍女。
作为总阁安排的管事，他的伤势虽然未愈，自然要前来迎接。
“来了。”站在阁外台阶上的王通，看着下楼的李长岁二人，忽然转头，浑浊的老眼望向天空。
一艘通体青碧色的飞舟，悬停而上，旋即快速下降。
那飞舟约莫十丈长，通体由灵木打造，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符文光晕。
舟首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栩栩如生，连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飞舟的船身两侧，各站着两名筑基期的护卫，身穿统一的青色道袍，腰悬法器，气息沉稳。
飞舟下落，街道上的散修纷纷避让，眼中满是艳羡和敬畏。
王通连忙让身后的侍女们站好。
飞舟在宝符阁门前的街道上缓缓降落，船身稳稳地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舟首的青鸾双目亮起，两道青色的光芒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缓缓熄灭。
舱门打开。
一道身影率先走出。
那是一个老者，看起来约莫六十余岁的模样，但修仙者的年龄从来不能以外貌判断。
他身形清瘦，背脊挺得笔直，穿着一袭墨绿色的长袍，袍角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灵芝。
老者的面容并不出众，五官普通，皮肤微微泛黄，但他的眼睛极为特殊。
那双眼睛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琥珀色，瞳孔深处仿佛有两枚细小的符文在缓缓旋转。
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又一位金丹真人！李长岁跟在程染青身后，仅仅看了那老者一眼，便立刻垂下目光，不敢多看。
金丹真人的感知极其敏锐，任何带有敌意或窥探意图的目光，都可能被察觉。
老者走下飞舟，目光淡淡地扫过宝符阁的门面，微微点头，似乎对分阁如今的规模和人气颇为满意。
在他身后半步，有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看上去约莫只有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段高挑，一袭碧色长裙将她的腰身勾勒得玲珑有致。
她的容貌极美，只是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高傲。
她走下飞舟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宝符阁门口的众人，眼神漠然。
李长岁心中了然。
这应该就是程染青说的那位总阁大长老的亲传弟子，筑基后期，二阶上品符师。苏映月。
也是这次秘境之行的三人之一。
在苏映月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男子看起来四十余岁的模样，身形魁梧，宽肩厚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道袍。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随意地用一根麻绳束在脑后，面容普通，神色木讷。
赵铁。李长岁迅速将他与程染青所说的情报重合。
宝符阁总阁的客卿长老，五十六岁的筑基后期，虽然修行速度不行，但据说战斗力在总阁中能排进前三。
此人走的是纯粹的战斗路线，经验丰富，性格沉稳，是总阁特意挑选出来压阵的修士。
三人在飞舟旁站定。
那位墨绿长袍的金丹老者，目光扫过宝符阁门口迎接的众人，最后落在为首的程染青身上。
程染青立刻上前一步，盈盈一礼：“分阁阁主程染青，恭迎长老。”
老者微微点头，琥珀色的眸子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淡淡道：“嗯。你就是程染青？”
“正是晚辈。”程染青垂首道。
“不错。”老者的语气不咸不淡，“这处分阁，你经营得尚可。”
“长老谬赞。”程染青道，“晚辈只是尽本分。”
老者的目光从程染青身上移开，扫过她身后的众人。
王通连忙躬身行礼，额头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但老者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移开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长岁身上。
李长岁垂手而立，神色平静，不卑不亢，表现得像一位恃才傲物的天才符师形象。
他能感觉到，那道属于金丹真人的目光，像一把无形利刃，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剖开，看清他内里的一切。
虽然是第一次被金丹真人如此注视，但他有着【道心通明】带来的加持，哪怕在这种被高阶修士审视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冷静。
老者看了他几息，然后开口：“这位是？”
李长岁微微抱拳：“在下木延，见过长老。”
“木延……”老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琥珀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然后，他忽然似是才想到般，“哦”了一声，道：“老夫听说过你。就是你发明了那疏煞符？”
李长岁微微点头：“是。”
老者对这问答似乎并不意外，道：“你今年多大？”
李长岁心头一紧。
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
在黑渊角这种地方，年纪往往与实力挂钩。
太年轻，容易被人轻视。太老，又显得潜力不足。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答案。
“回长老，晚辈今年已三十有一。”李长岁道。
他在原本的年纪上又增加了三岁。展露头角的天赋符师都从小修行，有了近三十年，达到他这程度就没那么惊世骇俗了。
虽然他实际的修行时间，远没有三十那么久。
老者微微点头，目光在李长岁脸上又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三十一岁的二阶极品符师……不错，天纵之才！”
他顿了顿，又道：“外界传言你在符道上的造诣极高，今日一见，倒是比传言中还要年轻几分。”
李长岁连忙道：“长老谬赞。晚辈不过是运气好，在符道上略有心得罢了。”
“运气？”老者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所谓的运气。
能在三十岁之前达到二阶极品符师境界的，整个景国修仙界都找不出几个。
这绝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但老者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木延，你可愿意加入我宝符阁？”
此言一出，场中的气氛顿时一凝。
程染青目光微微闪动。
苏映月微微挑眉，目光终于落在李长岁身上，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她之前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年轻修士。
赵铁依旧低垂着头，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加入宝符阁？李长岁心中却是念头百转。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金丹真人当然相邀。
宝符阁是金丹宗门，在景国修仙界虽然比不上紫阳宗那样的庞然大物，但也是排得上号的势力。
如果能加入宝符阁，意味着他能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更安全的环境、更广阔的舞台。
但是……他现在的身份是假的。
“木延”这个名字，是他编出来的。
他的真实身份是白虹宗的李长岁，一个原本只是练气期的普通修士，却短时间内就走到了的修为。
根本经不起仔细调查。
如果加入宝符阁，总阁那边对他进行背景调查必然会更加严格。
届时，他的身份还能藏得住吗？
而且，加入宗门意味着要受约束。这也是他早就做出的决定。
他现在的修炼节奏，完全由自己掌控。想画符就画符，想炼体就炼体，想研究傀儡就研究傀儡。
一旦加入宗门，必然会有各种规矩任务……这些都会占用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枯荣殿、宝册、甚至刚得到的那株翠绿幼苗……这些东西，任何一样暴露出去，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加入宗门，意味着要和更多的人打交道，暴露的风险也会大大增加。
他自是不想加入的。
但是，一位金丹真人就在面前，虽然语气平和，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但李长岁能感受到其中的无形压力。
拒绝一位金丹真人的邀请，这本身就是一种不敬。
哪怕这位真人表面上不会计较，但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李长岁深吸一口气，正斟酌着措辞，准备用出事先准备好的借口，委婉地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