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横肉的汉子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确实,这几日涌入黑渊角的宗门弟子越来越多。
那些人衣着光鲜,气息沉稳,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他们这些散修强得多。走在街上,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让人又嫉妒又无奈。
“就算真有秘境,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角落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修士幽幽开口。
他的修为是筑基初期,但在黑渊角厮混了大半辈子,身上的伤疤比脸上的皱纹还多。
此刻,他端着茶碗,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苦涩。
“那些大宗门会把秘境让给咱们这些散修?做梦呢。人家吃肉,能给你留口汤就不错了。可你看看咱们这些人,连汤都喝不上——人家根本不会让咱们靠近。”
此言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沉默下来。
瘦削修士脸上的兴奋僵住了,满脸横肉的汉子也低下了头。
是啊,就算有秘境又如何?
他们这些散修,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我听说,三大宗门已经联手封锁了外层那片区域。”白发老修士继续说道,声音沙哑,“凡是没拿到名额的修士,一律不得靠近。谁敢硬闯,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瘦削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你以为呢?”白发老修士冷笑,“化神天君的秘境,那是什么级别的机缘?换了你,你愿意让外人进去分一杯羹?”
没有人接话。
茶楼二层陷入了死寂,只有隔壁桌几个同样在议论此事的散修,声音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大宗门占据最好的资源,小势力捡点残羹剩饭,散修连残羹剩饭都捡不到。
——这是铁律,从古至今从未改变。
……
与此同时,内层西区,一间规模稍大的酒楼里。
这里的客人档次比东南角的茶楼高一些,大多是筑基期的散修,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小势力的管事。
此刻,酒楼二层的雅间里,几个穿着各色道袍的修士正围坐一桌。
他们是黑渊角几个小势力的代表,平日里各自为政,偶尔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诸位,消息你们都听说了吧?”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圆脸,留着短须,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道袍。
他是黑渊角一家小丹药铺的东家,姓周,筑基中期的修为。
“化神天君的秘境,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周东家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精光: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咱们虽然远比不上三大宗门,但好歹也是黑渊角的地头蛇。总不能连口汤都喝不上吧?”
“周兄,你这话说得轻巧。”对面一个瘦高个子的修士冷笑:
“三大宗门联手封锁了外层,咱们的人连靠近都难。怎么喝汤?拿命去喝?”
周东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
“刘兄此言差矣。三大宗门虽然势大,但也不可能把所有地方都看死。外层那么大,总有疏漏的地方。咱们在黑渊角经营了这么多年,未必不能得到一个名额。”
“刘姓修士摇头,“就算进去了又如何?秘境里面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万一里面有凶险,咱们这点修为,进去了就是送死。”
“富贵险中求嘛。”周东家不以为然:
“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去跟那些天骄抢宝贝。捡点漏,捞点边角料,总比什么都捞不着强。”
“捡漏?”一直没说话的一个老妪开口了。她穿着一身灰布道袍,面容枯槁,修为是筑基中期,是黑渊角一家灵材铺的东家。
“周东家,你太天真了。那些大宗门的天骄,个个都是筑基后期、甚至筑基巅峰的修为。咱们这点家底,在他们眼里连蝼蚁都不如。你信不信,要是真在秘境里撞上了,人家随手一剑就能把你我灭掉?”
周东家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老妪说的是事实。
筑基中期和筑基巅峰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小聪明就能弥补的。
那是质的差距。
第190章 启秘
……
宝符阁三楼静室。
李长岁已经连续绘制了整整五日的灵符。
桌案上,堆积如山的符纸分门别类地码放着。
玄阴斩灵符、金甲护身符、玄武镇岳符、……每一叠都有数十张之多,且质量极高。
李长岁放下符笔,活动了一下有身体,目光扫过桌案上那些符箓,微微点头。
这些符箓,是他为进入秘境准备的底牌。
化神天君的秘境,里面有什么凶险谁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三大宗门的天骄们个个都是筑基后期甚至筑基巅峰的存在,程染青一个筑基中期,若是没有足够的依仗,进去就是送死。
而这些符箓,就是依仗。
李长岁拿起一张玄阴斩灵符,仔细端详。
符纸上,那一道道玄奥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流转,散发着森冷的寒意。
这是他在原有基础上进一步细微改良的版本,灵力消耗比之前更小,威力却提升了两成不止。
全力催动这张符箓,足以对筑基后期的修士造成致命威胁。
若是同时引爆数张……李长岁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将符箓放下。
除了符箓,那具裂山猿傀儡更是重中之重。
他闭上眼,感应那丝寄托在傀儡核心中的本源神识。
若有若无的联系,像是黑暗中一根极细极细的蛛丝,从识海中延伸出去,穿过静室的墙壁,穿过宝符阁的庭院,一直连接到后院某个角落。
那一端,裂山猿正静静地立在一间空置的密室中,双眼的幽绿色光芒已经熄灭,如同一尊普通的木雕。
但李长岁知道,只要他心念一动,那具傀儡就会在瞬间苏醒。
不仅如此,他还能通过那一丝本源神识,感知到傀儡周围的一切。
视线、声音、甚至灵力波动。
那一丝神识就像是一只无形的眼睛,将傀儡所见所闻全部传回他的识海。
这意味着,哪怕他本体不进秘境,只要程染青带着裂山猿进去,他就能通过傀儡的视角,亲眼看到甚至历经秘境中的一切。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秘境排斥金丹及以上的修士……”李长岁喃喃自语;
“但裂山猿只是二阶中品傀儡,本质相当于筑基中期的战力。符箓也只是二阶,没有超过筑基的范畴。”
他微微点头。
只要这两样东西的品阶没有突破筑基,应该就不会触发秘境的禁制。
至于程染青本人。筑基中期的修为,更是完全在限制之内。
“这样一来,哪怕我不亲自进去,也能对秘境中的情况了如指掌。”李长岁眼中闪过一丝幽光:“若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机缘,再想办法也不迟。”
他收回思绪,继续绘制符箓。
时间不多了。
程染青去总阁申请名额,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数。
但不管怎样,他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
又是两日后。
傍晚时分。。
李长岁正在静室中调息,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睁开眼。
脚步声很轻,但在他的感知中却清晰无比。
从步伐的节奏和力度判断,程染青此刻的心情应该不错。脚步轻快。
“进来。”
门被推开,程染青一袭紫衣,款款走入。
她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但眼底深处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主人。”她走到桌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成了?”李长岁问。
程染青点头,美目中闪过一丝兴奋:“成了。总阁那边批下了名额,三日后,妾身将与其他两位同道一同进入秘境。”
李长岁微微挑眉:“其他两位?”
“是。”程染青解释道,“总阁这次一共拿到了三个名额除了妾身之外,还有两人。一个是总阁那边直接派来的,另一个是……”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另一个是谁?”李长岁问。
“苏映月。”程染青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筑基后期,今年才二十七岁,是大长老的亲传弟子。据说此人天资极高,在符道上的造诣也非同一般,不到三十便已是二阶上品符师。”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她并非自愿来的。是总阁那边强行安排的,说是要让她在秘境中历练一番。”
李长岁听出了程染青话中的言外之意。
非自愿,强行安排。
这意味着这位苏映月对这趟秘境之行并不情愿,或者说,她觉得自己是被硬塞进来的。
“心高气傲?”李长岁问。
程染青苦笑:“主人慧眼。妾身听闻此女确实……不太好相处。她对妾身这个分阁阁主,似乎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李长岁不置可否。
二十七岁的筑基后期,二阶上品符师,总阁大长老的亲传弟子——这样的履历,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但在秘境那种地方,骄傲往往意味着取死之道。
难道宝符阁得到了什么消息?把如此天资的后辈弟子送入秘境中,却又同意程染青这个筑基中期使用一个名额。
李长岁有些疑惑,问道:“还有一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