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是筑基修士才能做到的事,但李长岁的眼界很高,没有筑基力量的傀儡对目前的他作用太小。
傀儡真正核心的困难,全在内里。
躯壳的炼制,他可以凭借枯荣经对木系灵材的绝对掌控,省去雕琢的苦功。
但内部阵纹的刻画与灵力回路的搭建,却容不得半点取巧。
这就像是画符。
他现在能用法力在铁木内部搭出最简单的聚灵回路,让这木猴动起来。
但如果想要打造出更高阶的战力傀儡,就等于是在这狭小的腔体内,同时画下几十上百张不同属性的高阶符箓!
并且,这几十上百个符文阵列之间,必须互相连接,灵力传导必须如臂使指,还绝不能产生丝毫的灵力冲突与干扰。
否则,只要在战斗中有一处阵纹因为灵力过载而烧毁断裂,整具傀儡就会瞬间瘫痪,甚至当场自爆。
这极难。
哪怕是以李长岁二阶极品符师的底蕴和道心通明的悟性,让他从零开始,没有任何图谱参考,完全自行摸索创造出一种高阶傀儡的阵纹回路。
不是做不到。
但那需要花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去不断试错。这其中消耗的精力和灵材,是个天文数字。
这远比改良疏煞符要困难千万倍。
最快也是最稳妥的方法,当然是走前人走过的路。
只要有现成的高阶傀儡图谱,哪怕其中有些许瑕疵或是不满意的部分,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进行细微的改动与优化,也要比凭空创造简单得多。
但傀儡之术在修仙界实在太过偏门稀少。
宝符阁通过黑市暗中悬赏搜集了许久,整个黑渊角,也只是恰巧在暴乱后的销赃潮中,收上来那本极其基础的《偃师秘术》。
想要真正的顶尖图谱。
只能落在纪家那座隐藏了百年的宝库上了……李长岁咽下口中微酸的果肉,转过头,目光看向程染青,神色郑重起来:
“那件事,办得如何了?”
看着李长岁这副肃然的表情,程染青心头一凛,瞬间明白过来。
现阶段能让主人如此重视的,只能是纪家那位公子纪轩所求之事。或者说,是图谋纪家宝库的前置准备。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情变得极其认真:
“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妾身正要向主人汇报。
“这几日,妾身亲自使用秘法改换了面貌和气息。去了内层边缘的几处棚户区,找寻了数十个在煞灾和暴乱中侥幸活下来的底层散修。给了他们足够的灵石,让他们在各大酒馆、黑市、青楼里,无意中散播关于这场煞灾起源的各种阴谋论版本。
“如今,按照主人您写的那几个版本,已经在散修圈子里彻底传开了,甚至成了最热门的谈资。”
程染青顿了顿,回忆着自己布置下去的流言:
“比如流传最广的,是地底深处蛰伏的某种上古妖木苏醒作乱。
“又比如,是有一座上古魔修的大墓因为地脉变动被意外开启,导致墓中封存的尸煞之气冲天而起。
“还有传言说,是三大宗门在暗中测试某种能够毁灭城池的大杀器,不慎走漏了气息。
“还有那条最重要的版本。煞灾的源头,是某种蛰伏于地底的绝世凶兽,而王家,这十几年来一直在暗中喂养它,最终导致凶兽失控暴走……”
说到这里,程染青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敬佩:“不愧是主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这么多极其符合逻辑的谣言。”
但敬佩之余,她美艳的脸上又浮现出几分疑惑:
“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主人为何要用这种十中藏一的手段?我们明明是想将矛头指向王家,逼迫他们露出破绽。但现在同时散布这么多版本,煞灾是王家暗中喂养凶兽导致这个说法,混杂在其中,恐怕就没多少人会去真正关注和相信了。”
李长岁静静地听完后,将手中剩下的果核随手抛给那只木猴,语气平淡地说道:
“无妨。没人全信,才是正常的。我需要的,仅仅只是在所有修士的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立下一个印象即可。”
顿了顿,他解释道:
“流言这种东西,如果目的性太强,只针对王家一家,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有人在暗中恶意构陷。王家只需反咬一口,说是赵家或者残存的纪家余孽在泼脏水,事情就会变成三合商会内部的权力倾轧,外界反而不会过度干涉。
“但如果市场上同时流传着十几种离奇的说法,真假难辨。而在这些说法中,王家偏偏占了一席之地。那就不一样了。”
李长岁转过头,看着程染青那双渐渐睁大的眼睛,说道:“自然会有人去调查的。”
“主人你是说……?”程染青心中猛地一惊,似乎抓到了某种脉络。
李长岁微微点头,道:
“没错。此次煞灾的动静太大了。那道贯穿天穹的黑色光柱,那股令人神魂战栗的寂灭气息,根本掩盖不住。”
黑渊角虽然地处三国交界的缓冲地带,是个三不管的法外之地。但这并不代表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大派瞎了。
“如此恐怖的天地异象,但凡有一点牵扯到上古遗迹或者绝世凶物嫌隙,很可能会引来元婴级别势力的目光。”李长岁声音淡淡:
“那些元婴大宗的情报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线索。当他们的人潜入黑渊角,听到这漫天的流言时,他们会有自己的判断。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去排查。
“届时,若纪轩所言不虚,王家这十几年来的资金流向和暗中动作真的有问题。在那些庞然大物的审视和搜魂手段下,王家哪怕藏得再深,也必然会露出致命的马脚。”
他作出这个判断,还有着遇到的那紫阳宗女修的缘由。
紫阳宗弟子陨落,不可能不进行调查,势必会引动元婴势力。
程染青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心中愈发敬佩。
她原以为主人只是想借流言制造一点混乱,好趁机浑水摸鱼。
却没想到,主人的眼界根本不在黑渊角这一亩三分地,而是直接借势!
借那些还没出现的元婴大宗的势,去压死王家!
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不愧是主人!”程染青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折服。
李长岁收回目光,仰头看了一眼黑渊角内层那重新亮起,却显得有些黯淡的阵法光幕。
“接下来,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静观局势变化就好。风很快就要来了。”
第182章 亲至
黑渊角内层。
灰蒙蒙的天穹下,那道重新撑起的阵法光幕在寒风中微微震颤,像是随时会被再次撕裂。
街道上往来的修士比暴乱前少了许多,但幸存下来的人反而更加忙碌——有人在废墟上重建店铺,有人在黑市倒卖无主之物,也有人趁着秩序重建的窗口期,拼命赚取灵石。
空气中那股令人压抑的煞气已经淡了许多,但依旧顽蟠踞在每一个角落,提醒着所有人那场灾难并非幻觉。
宝符阁的生意愈发红火。
第五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一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黑渊角外层的方向压了过来。
那气息来得极快,快到连阵法光幕都来不及反应。
正在宝符阁后院演练木猴的李长岁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收缩。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气息中蕴含着足以将筑基修士瞬间焚成灰烬的恐怖高温。
不是针对任何人,只是单纯地路过。
仅仅是路过,就让整条主街上的温度凭空升高了数筹。
程染青从阁内快步走出,脸色微白:“主人,那是——”
话音未落。
天边,一抹赤红如血的霞光撕裂了灰蒙蒙的天穹,以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姿态,铺满了半边天空。
不是日出,那是遁光。
一道巨大到难以置信的赤红遁光,裹挟着焚天煮海般的灼热气息,从黑渊角外层的方向破空而来。
那遁光所过之处,空气被高温扭曲成肉眼可见的波纹,连天穹上那层防御阵法都发出了嗡鸣声。
整条主街上的修士齐刷刷抬头,脸上满是惊骇。
“那……那是什么?!”
喧哗声四起,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寻找最近的藏身之处。
那赤红遁光在距离黑渊角内层数十里外的半空中戛然而止。
遁光敛去,露出一道凌空而立的身影。
那人身形魁梧,一身暗红色的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头发赤红如火,面容粗犷,一双眼睛像是两团燃烧的炭火,隔着数十里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目光。
他没有收敛气息。
或者说,以他的修为,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那股碾压一切的狂猛气势也会自然而然地笼罩方圆百里。
筑基修士在这股气势面前,就像是被暴风卷起的一粒沙尘,连站稳都是一种奢望。
“又……又来一位金丹真人?!”
主街上,有人失声惊呼。
“不是普通的金丹!”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那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筑基后期的修为,在黑渊角厮混了上百年。他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身影,声音都在发抖:“这股气息……这股气息比前几日那三位金丹真人还要恐怖!”
此言一出,满街死寂。
那魁梧身影在半空中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越过内层的建筑,投向远处。
——那是烈山洪陨落的方向。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如闷雷滚动,在整个黑渊角内层的上空炸响:
“谁杀了我焚炎谷的人?”
话音落下,一股肉眼可见的赤红气浪从他体内爆发,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气浪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连天穹上的阵法光幕都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主街上,数十个修为较低的练气期修士闷哼一声,七窍渗血,瘫倒在地。
有人惊恐大喊。
但那魁梧身影根本没有理会这些蝼蚁的哀嚎。
好在,那番发泄般的质问过后,他似乎也意识到这般施压问不出什么。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冷冷扫过下方,旋即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朝着外层的方向破空而去。
那是烈山洪陨落的地方。
也是那株上古妖木曾经盘踞的深渊。
随着那道恐怖气息的远去,主街上的修士们这才如蒙大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有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双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