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岁也是一惊。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凝重。
什么样的绝境,能逼得一位脾气火爆、战力滔天的金丹真人,连逃跑都做不到,只能以燃烧本源为代价,向宗门发出这等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
与此同时,黑渊角内层的几处。
一间看似寻常的破旧屋舍内,正负手而立的紫阳宗金丹真人周元庆,猛地抬起了头。他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庞上,第一次勃然变色。
“焚炎谷的天陨求生印……”周元庆死死盯着西北方的天空,宽大袖袍下的手掌不自觉攥紧。
天禄阁顶楼雅室。
“咔嚓!”
天禄宗金丹长老褚阳荣那双阴鸷的三角眼里,此刻盈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猛地从宽大的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死死盯着那燃烧的图腾。
“烈山洪那头蛮牛……竟然被逼到了绝路?他可是金丹中期,修的又是最霸道的火系功法,怎么会刚去没多久就……”
另一处,那位须发皆白的王长老同样面色剧变,他原本慢悠悠拄着梨木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们同为金丹,太清楚这信号背后的含义了。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但凡有一丝退路,也绝不会动用这种形同交代后事的秘法。烈
山洪不仅是遇到了危险,而且是遭遇了连他都无法抗衡的恐怖!
还没等几位金丹真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们的神识几乎在同一时间疯狂预警!
“来了!”周元庆低喝一声,原本插在腰间的古旧木剑瞬间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西北方向,那烈焰图腾下方的地平线上,原本已经沉降的灰黑云层,犹如一锅煮沸的浓墨,以一种掀翻天地的狂暴姿态,朝着黑渊角内层疯狂倒卷而来!
那不再是单纯的煞气,那是实质化的毁灭浪潮!
狂潮未至,那股冻绝神魂的阴寒和暴戾,已经让内层大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哀鸣。
“嗡!”
三合商会与诸多势力联合布下的内层防御大阵,在瞬间被激发到了极致,刺目的白色光幕犹如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内层死死护在其中。
下一瞬,黑色的海啸轰然而至。
“轰隆隆隆!”
犹如千万座大山同时砸落,整个黑渊角内层发生了一场极其恐怖的超级大地震。
街道龟裂,房屋倒塌,无数散修被震得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咔嚓……咔嚓……”
那号称能抵挡金丹真人全力数击的联合大阵,在接触那黑色狂潮的第三息,光幕表面便崩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巨大裂纹。
第五息。
“砰!”
第一层光幕轰然炸碎!化作漫天灵光消散。
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那些主持阵法阵眼的各方势力管事,齐齐喷出一口鲜血,神色萎靡到了极点。
眼看最后一层光幕也即将崩溃,那浓稠如墨的煞气眼看就要倒灌进内层街道,将这数十万底层修士绞成肉泥。
“哎……”
一声苍老的叹息在天地间响起。
一股深邃的玄黄色光芒冲天而起。
王长老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悬浮在半空,他手中的梨木拐杖猛地在虚空中一顿,一层犹如实质的黄色光晕瞬间扩散,死死顶住了即将破碎的大阵缺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的街巷上空,一轮紫金色的烈日冉冉升起。
周元庆面沉如水,紫阳天罡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紫色光盾,与王长老一左一右,犹如两根擎天巨柱,硬生生将那毁灭性的煞气余波挡在了内层之外!
狂暴的冲击波在两大金丹领域的阻挡下,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气流向高空抛射,虽然依旧震得下方无数修士气血翻腾,但终究避免了被瞬间屠戮的惨剧。
挡下这恐怖的一波冲击后,周元庆与王长老并没有收回法力,而是齐齐将目光投向了西北方向的极远处。
在那里,那幅曾经让他们心悸的末日画卷,再次重演。
一道直径比两日前庞大了数倍的漆黑光柱,再次从地底贯穿而出,直插云霄!
而在那光柱周围,隐约可见无数粗大的黑色根须在疯狂舞动,仿佛某种不可名状的地底巨兽,正试图撕裂大地的封印,彻底爬出深渊。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周元庆收起木剑,整个人化作一道速度快到极致的紫金流星,迎着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煞气狂潮,直奔而去。
王长老随后也化作一道土黄色的长虹,紧随其后。
而这一次,就连一直蛰伏的天禄宗褚阳荣也坐不住了。
地底的东西既然能把烈山洪逼入绝境,必然牵扯到难以想象的巨大隐秘。
一道遁光从天禄阁冲天而起,划破长空。
三位金丹真人,齐齐朝那片死亡绝域赶去。
……
内层街道上。
煞气的余波虽然被挡下,但那股仿佛天塌地陷般的末日恐慌,却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彻底炸开了。
满地都是残破的砖瓦和痛苦哀嚎的伤者。
那些练气期的底层散修,许多人甚至被那隔空传来的煞气威压震碎了内脏,大口大口地呕着黑血。
“金丹……金丹真人走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筑基初期散修呆呆地望着天际消失的流光,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绝望:“……难道,难道有金丹真人已经陨落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内层积压的恐惧火药桶。
“金丹真人都陨落了!我们要死了!”
“大阵破了!金丹也走了!谁来护着我们!”
恐慌的情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
虽然煞气狂潮被化解,但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波?如今失了阵法保护,他们拿什么抵挡?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加之黑渊角这片法外之地上,修士们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恶念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既然都要死了,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快走!不能待在这等死了!”
人群中,一名精瘦汉子猛地直起身子。
他那双因为恐惧而充血的眼珠子剧烈地转动了两下,目光迅速扫过周围那些因为混乱而无人看守的商铺。
他的眼神瞬间从恐惧变得极度贪婪而疯狂。
“兄弟们!反正都是个死,不如临走前捞一把大的!总比做个穷鬼强!”
精瘦汉子嘶吼一声,手中凭空多出一把下品法器斧子,狠狠一斧子劈开了旁边一家卖丹药的商铺大门。
“哐当!”
碎裂的木板声仿佛是一个信号。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惊恐逃窜的散修,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
是啊,跑路也得有灵石、有丹药符箓才行!
现在巡逻队早就自顾不暇了,谁还管得了谁?
“抢啊!”
“这把二阶飞剑是老子的,谁敢跟我抢我就杀谁!”
“滚开!把储物袋交出来!”
混乱,彻底的混乱。
前一刻还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散修,下一刻就为了抢夺一株灵药而拔刀相向。
法术的轰鸣声和器碰撞的铿锵声,以及濒死者的惨叫,瞬间交织。有
修士在疯狂地砸着店铺的防御阵法,有修士则直接盯上了那些在震荡中受了重伤、无力反抗的同道,毫不犹豫地杀人越货。
宝符阁。
二楼雅室的窗前。
李长岁、程染青以及管事王通三人,并肩而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下方这荒诞而血腥的一幕幕。
外面的主街上,火光冲天。
几名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散修,此刻正双眼赤红地围攻一名受伤的修士,只为了抢夺他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鲜血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王通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庞肌肉微微抽搐,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虽然混迹了大半辈子,但这种毫无底线几十万人集体陷入癫狂的大暴乱,他也是头一次见。
“阁主,木大师……这,这全乱套了啊。”王通的声音有些抖,他甚至能看到有几个杀红了眼的散修,已经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宝符阁这栋气派的建筑。
毕竟,整个黑渊角谁不知道,宝符阁最近靠着卖疏煞符,赚得盆满钵满。这里,现在就是一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巨大肥肉。
程染青站在李长岁身侧,一袭紫衣包裹的丰腴身段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同样冰冷地看着下方的暴乱,但那张绝美的脸上,却找不到丝毫的慌乱。
她早就预想过这一步。
在黑渊角这种地方,混乱才是常态,只是如今相对有秩序的内层,也免不了没逃过这个后果。
第165章 暴乱
“阁主,木大师,那些家伙……好像盯上咱们了。”
王通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楼下那些正朝这边张望的散修。但他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恐惧。
李长岁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下方。
主街上,暴乱已经彻底失控。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法术的轰鸣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砸店铺,有人在抢丹药,有人在杀人越货,还有人在趁乱报私仇
而那些盯上宝符阁的人,正越聚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