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钻出,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疯狂扭动。而且,李长岁清晰地感知到,那道玄阴斩灵符爆发出的力量,在斩断根须的同时,竟有一小部分被根须本身吸收了。
它们在吞噬。
吞噬那股极致的阴寒。
玄阴斩灵符的属性被它克制……李长岁心中一沉。
身后的追击并未因这一击而减缓。
相反,更多的根须从煞气团中凝聚而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一片移动的黑色森林。
李长岁不再迟疑,拎着夏采苓继续狂遁。
身后,根须群如附骨之疽。
它们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哪怕李长岁将遁光催动到极致,哪怕他肉身爆发力远超同阶,双方的距离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
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阴寒的气息已经能刺穿护体法光,让李长岁背脊发凉。
夏采苓被李长岁拎在手中,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在狂风中剧烈颠簸。
她半边肩膀血肉模糊,剧痛让她几欲昏厥,但她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能感觉到身后那股越来越近的死亡气息,能听见那些根须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
她偏过头,看向那个抓着自己的男人。
他眼神冷静无比,一次次反手甩出那种威力恐怖的黑色灵符,精准地斩断身后追来的怪物。
在夏采苓看来,这种符定然珍贵无比。哪怕她只是感受到余波。
但他甩起来就像扔不值钱的草纸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更让她心惊的,是此人的遁光速度。
只是筑基初期。
可他拎着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遁光的速度竟比长老还要快上一线。
夏采苓出自紫阳宗,见过无数天骄。但此人在他看来,也神异无比。
他是谁?
看着李长岁侧脸,她忽地觉得有点眼熟。
这时,身后那东西已经接近二十丈。
李长岁再次反手。
又一道玄阴斩灵符脱手而出。
黑芒斩去,将最前面的四根根须绞成粉碎。
断裂的根须在煞气中疯狂扭动,如同被斩断的蚯蚓,拼命地挣扎重生。
十丈。
再甩。
又是一道。
这一次,那些根须似乎学聪明了。
它们不再直线追击,而是分散开来,从两侧包抄。
三根根须绕到了左后方,两根绕到了右后方,形成一个扇形的包围圈,试图截断他的去路。
李长岁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身形猛地一折,硬生生在半空中改变方向。
五腑通元带来的肉身掌控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没有借助任何法器,仅凭腰腹力量的扭转,就完成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转,生生从那即将合拢的包围圈中穿了出去。
但那三根绕到左后方的根须反应更快。
它们几乎是在李长岁转向的同一瞬间,猛地加速,如同一支支黑色的利箭,朝着他的左肋狠狠刺来。
李长岁没有回头。
他的神识早已锁定了那三道攻击。右手依旧拎着夏采苓,左手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探入储物袋,再次摸出一张玄阴斩灵符。
但他没有立刻甩出去。
他在等那三根根须进入最佳距离。
既不能太远,让它们有反应闪避的机会;也不能太近,让它们有机会在被斩断前刺中自己。
直到三根根须距离他左肋不足三丈。
李长岁左手一扬。
乌光炸开。
黑芒芒几乎是在贴着他身体的位置爆发,将那三根根须连同它们带起的劲风一起绞碎。
碎裂的残肢从他身侧擦过,有几滴紫黑色的黏液溅在他的黑袍上,瞬间将他的护体灵光腐蚀。
夏采苓看得真切,瞳孔微微一缩。
李长岁趁着根须被斩断,追击之势被阻的间隙,疯狂催动法力,再次拉开距离。
十丈。
二十丈。
他每一次甩符,都能阻隔三到五息。
这三五息,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那些根须被斩断后,需要时间重生。
李长岁能做的,就是在它们重新追上来之前,尽可能拉开距离。
“已经消耗十三张玄阴斩灵符了。这都是灵石啊。”李长岁满心肉疼。
每一张拿到市面上都能卖出大量灵石,但现在,它们只是一张张消耗品,用来换时间,用来换命。
丹田内的法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哪怕他修行的是枯荣经,法力又经过命格的提升,远超同阶。
但这种不计代价的狂飙,也快将他逼到极限。
经脉传来隐隐的刺痛,那是法力透支的征兆。虽然五脏六腑依旧强健有力,但那种疲惫感已经渐渐显现而出。
他瞥了一眼手中拎着的女人。
她失血过多,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但还醒着,带着极力保持的镇定。
增加个人对她速度影响无碍。但若是法力不足了,就会显现出问题。
而这时。
身后那些根须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追击陡然变得更加疯狂。它
李长岁甚至能听见它们撕裂空气的声音,能感觉到那股阴寒已经贴上了自己的后背。
他心头一动。
再次取出三张灵符,三张玄阴斩灵符,同时甩出。
三道黑芒向着身后狂涌而来的根须群狠狠罩下。
“轰——”
巨响震天。
那些根再次被拦住了。
而这时,前方隐隐隐能看到一道淡淡的乳白色光幕映入眼帘。
那是内层的阵法屏障。
李长岁手中浮现一令牌。
作为内层商铺的店家,都有几块能自由出入内层大阵的通行令。
李长岁几整个人如同一道流星,朝着那道光幕狠狠撞去。
身后,那些根须疯狂地追来。
五十丈。十丈。
李长岁冲进了光幕。
“嗡——”
阵法屏障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随即恢复了平静。
身后,那数十根追了他们一路的黑色根须,在距离光幕约十丈的位置,齐刷刷地停住了。
它们悬浮在半空,尖端微微颤动,仿佛在感知什么,又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线挡住了。
它们蠕动、扭曲,却始终不敢再向前一步。
李长岁没有停下。
他继续向前狂飙了百余丈,直到确定那些东西真的没有追来,才猛地收住身形,落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多亏我要了枚这令牌。”李长岁往后看去。
那些根须似乎惧怕着什么,缩了回去。
这大阵如此厉害?李长岁心中闪过疑惑,旋即低头看向手中拎着的女人。
夏采苓脸色惨白如纸,半边肩膀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失血过多加上一路颠簸,她整个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她还醒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李长岁,眼底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
“你……可以放我下来了。”她声音沙哑。
李长岁没动,就那么拎着她,神识扫过她全身,确认她体内法力几乎枯竭、没有任何威胁后,才随手一放,将她落在岩石上。
夏采苓闷哼一声,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半边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身下的岩石。
李长岁看着她,没有开口帮她疗伤的意思。
夏采苓喘息了几口,艰难地抬起头,对上李长岁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的命现在就捏在这个男人手里。
“你是谁。”李长岁道。
夏采苓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声音清晰:“夏采苓。紫阳宗真传弟子。”
紫阳宗?李长岁心中一惊。
这是越国顶尖大宗,元婴势力。
没想到随手遇到的女人,身份如此之高,元婴大宗的嫡传弟子,放到哪里都是需要仰视的存在。
“跟你一起的那几人,又是什么身份?”李长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