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
预想中的神魂崩塌并没有到来。
“没死！主人没死！”
程染青猛地睁开双眼，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但眼底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
在这等恐怖的天灾中心他竟然活下来了！
程染青深吸了一口气，“王通！”
程染青的声音裹挟着筑基中期的雄浑法力，直接传遍了整个宝符阁上下。
通往天台的楼梯上，王通跟了上来：“阁主，这煞气太恐怖了，若是吹到内层来，咱们这阵法顶得住吗？”
“内层有三合商会和诸多势力的联合大阵，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程染青沉声道，那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瞬间将王通的恐慌镇压了下去。
程染青有条不紊，语速极快地下达着一条条指令，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第一，立刻启动宝符阁地下深处的备用灵脉，将本阁的‘玄武金身阵’催动到极致！把所有的中品灵石全部填进阵眼，不计消耗！”
“第二，让林铃去制符室安抚常老和小松他们。告诉所有符师学徒，从现在起，宝符阁大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外出。只要他们安心画符，宝符阁保他们性命无忧，本月工钱翻三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程染青一把揪住王通的衣领，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亲自带上库房里一半的灵石，去坊市里给我疯狂扫货！”
“扫……扫货？”王通懵了，这都大难临头了，还去买东西？
“对！扫货！”程染青的眼中闪烁着某种意味：
“天灾降临，煞气暴涨。接下来，整个黑渊角最缺的是什么？是命！是防煞、驱邪的丹药，是恢复法力的灵物，是画制疏煞符的一切原材料！”
“现在外面肯定已经乱成一锅粥，很多人为了逃命会疯狂抛售物资。你带人去，用最低的价格，把市面上能看到的清心草、阴泉水、雷击木，还有高阶的朱砂、符纸，全给我买回来！买空他们，还是一次好机会！”
王通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了程染青的意思。
这是要在天灾中发国难财，这是要在绝境中彻底垄断黑渊角的救命稻草！
这女人的魄力和狠劲，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可是阁主……这……这太得罪人了。万一事后三合商会……”王通还在犹豫。
“三合商会现在自身难保，纪家家主刚死，第七矿洞又出了这等变故，他们哪有功夫管我们？”
程染青边退回去，边说道，“乱世出英雄，危机即是机会。不管这是什么东西，我宝符阁若能抓住……”
“是！老朽这就去办！”王通彻底被程染青的气势折服，咬了咬牙，转身冲下了楼。
天台上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那隐隐传来的恐怖咆哮声和轰鸣声还在不断回荡。
第151章 煞气
漆黑如墨的煞气光柱自地底深渊喷薄而出，直刺苍穹。
泣骨涧的崖壁在剧烈的地动山摇中崩塌，无数巨石裹挟在狂暴的灰黑气流中，被绞成漫天齑粉。
这股力量远非寻常煞灾可比，它是实质化的毁灭。
李长岁首当其冲。
他距离那道骤然撕裂的深渊裂缝不足十丈。
狂暴的煞气海啸般拍击而来。
李长岁催动遁光，但那煞气更快。
望着冲涌而那的黑色浪潮，李长岁将五腑通元功运转到了极致。
“咚！咚！咚！”
沉闷如战鼓的心跳声在胸腔内炸响。
紧接着，最先头的煞气追上了他，朝他身体上覆盖而去。
李长岁皮肉之下，一层璀璨的五色荧光骤然亮起，气血如奔腾的江河，将那些试图顺着毛孔钻入体内的煞气硬生生顶了出去。
这门功法此时在他手中展现出最强的姿态，堪比二阶防御法器的恐怖韧性。
煞气如刀，切割着他的躯体，却只能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极浅的白痕。
丹田内，枯荣法力流转全身，将那些透体而入的微量煞气瞬间碾碎、同化。
顶着足以将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瞬间撕成碎片的恐怖压力，李长岁一边奔逃，一边仍有空回头眯起双眼，视线穿透了浓稠如墨的煞气，望向那深处。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
一艘通体流转着紫金光芒的灵舟，犹如一柄利剑，蛮横地劈开浓重的煞气，
灵舟甲板上，站着四人。
夏采苓面容清冷，一双眸子盯着前方那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光柱，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大难不死后的心悸。
站在她身侧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紫阳宗长老，宋渊。
筑基后期修为，气息深沉如海。
另一侧，锦衣华服的薛明轩脸色苍白。他身前站着一位面容阴鸷的灰袍老者，正是天湖州薛家的实权长老，薛厉，同样是筑基后期。
多天前，夏采苓等人在这矿洞极深处遭遇了难以想象的恐怖，随行护卫死绝，两人拼尽底牌才侥幸逃回内层。
原本以为只是“地煞阴魔”初生，回去请了族中长辈，准备以雷霆之势将其镇压，夺取阴煞源晶。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毁天灭地的景象，两位筑基后期长老的脸色全变了。
“宋长老……”夏采苓声音微紧：“这煞气的浓度，比我们上次逃离时，强了何止十倍。”
宋渊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道黑色光柱，手中托着的一枚紫金罗盘正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罗盘上的指针已经彻底崩断。
“这不是地煞阴魔。”宋渊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颤抖：“阴魔降世，绝无可能撼动整个黑渊角的地脉。这种程度的煞威，直接液化成晶，甚至带着一股上古凶阵的气息……”
他猛地转头看向薛厉。
薛厉那张阴鸷的脸此刻也凝重到了极点，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崩塌的泣骨涧，仿佛想起了某些古籍中的禁忌传闻。
“难道真是那……”薛厉一字一顿道：“传闻中，黑渊角地底埋葬着……”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
泣骨涧下方的深渊裂缝中，那翻滚的黑色煞气突然如同沸水般炸开。
一只完全由高度凝聚的实质化煞气与无数碎骨拼凑而成的巨大鬼手，长达数十丈，猛地从地底深处探出，五指如山峰般合拢，以泰山压顶之势，直直抓向半空中的紫金灵舟！
鬼手未至，那股冻绝神魂的阴寒之气已将灵舟周围的虚空彻底封锁。
“退！”
宋渊暴喝一声，筑基后期的雄浑法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一拍储物袋，一面燃烧着紫色烈焰的宝镜冲天而起。
宝镜迎风暴涨，化作一面十丈大小的火盾，死死顶向那只抓来的白骨鬼手。
“咔嚓！”
没有丝毫僵持。
在接触的瞬间，那面二阶上品的紫阳宝镜，表面的火焰便被森寒煞气瞬间扑灭，镜面发出一声哀鸣，直接炸成漫天碎片。
巨大鬼手的冲势仅被阻了半息，便毫无花哨地拍在了灵舟之上。
“砰！”
坚固的紫金灵舟如同纸糊般解体。
狂暴的冲击力将四人犹如破布口袋般狠狠砸向下方崩塌的峡谷。
“长老！”夏采苓惊呼。
那只鬼手一击摧毁灵舟后，并没有缩回地底。
它在半空中猛地一转，五根犹如擎天巨柱般的骨指根根断裂，化作五道长达十丈的漆黑骨矛，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锐啸，朝着坠落的四人钉杀而去！
速度太快，威压太强。
这根本不是筑基期能够抗衡的力量。
宋渊双目赤红，看着直奔夏采苓而去的黑色骨矛，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大口精血。
法力疯狂透支。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出现在夏采苓的身前。
“紫阳天罡！”
一层浓郁到极致的紫色罡气刚刚在他体表成型。
黑色骨矛已至。
“噗嗤。”
二阶上品的护体罡气瞬间溃散，粗大的黑色骨矛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宋渊的胸膛。
狂暴的煞气在入体的瞬间，便将他的五脏六腑绞成了一团黑泥。
“走……”宋渊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嘶嗬声，生机在半息内彻底断绝。
他的尸体被骨矛巨大的惯性带着，狠狠钉入了一侧的崖壁之中。
“宋长老！”夏采苓泣声道。
骨矛余威未消，擦着她的肩膀掠过，瞬间带走了一大片血肉。
剧痛与煞气的侵蚀让她眼前一黑，重重地砸落在碎石堆中。
另一边，薛家那位长老薛厉，凭借着一头二阶上品妖兽替死，勉强躲过了一根骨矛的正面穿刺，却也被擦断了半边身子，鲜血狂喷，生死不知。
薛明轩更是吓得僵在原地。
瞬息万变。
五根骨矛钉入大地，并没有停止攻击。
骨矛表面突然崩裂，无数细如牛毛的黑色煞气尖针，如同暴雨梨花般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扫射而出！
这等无死角的覆盖打击，直接将周遭数百丈的空间化作了死亡绝域。
……
数百丈外。
地底的崩塌声联绵不绝，整座泣骨涧正在向下沉陷。巨大的岩层相互挤压、碎裂，发出轰鸣。
后方，那冲天而起的黑色煞气光柱中，分化出了成百上千道诡异的轮廓。
它们粗如水缸，表面布满宛如干枯树皮般的龟裂纹路，裂隙中渗出极其黏稠、泛着紫黑幽光。
像是庞大根系的一小撮末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