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同样明确:透支潜力,损伤根基,药力酷烈,伴有强烈痛苦,且境界再来寸进。
正是他目前急需的“毒丹”。
“辛苦了。”李长岁喜道。
“此乃妾身分内之事。”程染青见李长岁收下丹药,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但随即又涌起担忧:“主人,这焚血破障丸……”
“我自有分寸。”李长岁道:“我要进行闭关,没有要紧事,不要让人打扰。”
程染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深深一礼,退了出去,并将静室的门和禁制彻底合拢。
静室内,只剩下李长岁一人,以及掌心那枚暗红色丹药。
他没有立刻服用。
而是先将丹药放回玉瓶,置于桌上。自己则重新盘膝坐好,闭目内视。
丹田内,那灰青色的枯荣轮转气旋依旧在不稳定地缓缓转动,中心枯气蛰伏,边缘一丝微弱青芒勉强维系。
周身经脉如同干旱土地上遍布的龟裂纹路,处处透着破败与滞涩。
气血两亏,生机被持续侵蚀。
这般状态,服用以狂暴酷烈著称的焚血破障丸,无异于在破漏的舟船上点燃炸药,一个控制不好,就是自毁。
但他没得选。
时间不等人。
体内枯气轮转的平衡,最多维持三个月。
练气九层,是尝试筑基的最低门槛,他必须迅速达到,以此才有可能进行天道筑基。
李长岁心中一片澄澈,再无半分犹豫。
他拿起玉瓶,倒出焚血破障丸,直接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并非化为津液,而是如同一团炽热的岩浆,轰然炸开,沿着喉咙直冲而下!
狂暴无匹的药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传来被灼烧撕裂般的剧痛!
李长岁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额角青筋暴起,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痛苦远超寻常,不仅因为丹药本身的酷烈,更因为他这具千疮百孔、生机衰败的身体,对任何猛烈冲击都异常敏感。
药力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破损的经脉中横冲直撞,疯狂地冲击着那层横亘在练气八层与九层之间的无形壁垒。
壁垒在狂暴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发出只有李长岁自己能感知到的,仿佛琉璃将碎的脆响。
但与此同时,枯荣轮转也被这外来的,充满破坏性的狂暴能量惊动了!
灰青色的气旋转速陡然加快,中心的枯气仿佛嗅到了血腥的猛兽,蠢蠢欲动,开始主动吞噬那些冲入丹田附近的焚血破障丸药力!
而那一丝维系平衡的青色荣气,则在狂暴药力和枯气吞噬的双重压迫下,摇曳欲灭!
内忧外患!
李长岁咬紧牙关。
他全部的神识都调动起来,如同一张精密而坚韧的大网,强行约束引导着体内乱窜的狂暴药力,将它们尽可能集中导向境界壁垒。
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死死稳住那即将崩溃的枯荣轮转,阻止枯气过早过猛地爆发。
这就像在刀尖上跳舞,在沸腾的油锅里捞针。
每一息都漫长如年,每一刻都可能彻底失控。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
意识在疼痛的冲刷下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眼前阵阵发黑。
丹田处传来的撕裂感和枯气的冰冷侵蚀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欲昏厥。
不能倒!倒下去就是万劫不复!
李长岁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凭借【神照太虚】带来的远超同阶的坚韧神识,硬生生吊住最后一丝清明,如同暴风雨中死死抓住礁石的水手,任凭狂涛骇浪冲击,绝不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
在狂暴药力持续不断的冲击和枯气轮转带来的巨大压力下,那层本就因他突破练气八层而有所松动的境界壁垒,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一声清晰的、源于生命层次深处的破裂声响起。
壁垒,碎了。
汹涌的药力和原本被阻滞的法力,如同决堤洪水,冲入一片更为广阔的河床。李长岁周身气息猛地向上窜升一截。
虽然依旧混乱、虚弱,甚至因为突破时的透支而显得更加摇摇欲坠,但那种桎梏被打破、天地为之一宽的感觉,却真实不虚。
练气九层!
药力仍在肆虐,枯气轮转依旧不稳,剧痛并未消失。
但极为艰难的一关,过了。
李长岁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和灰败气息的浊气,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汗水浸透,脸色由涨红转为一种透支过度的惨白。
身体软软地靠在墙壁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终于,练气九层了。”他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慨叹。
理论上,他现在已经有了冲击筑基境的资格,站在了那道至关重要的门槛前。
虽然,若是换作其他任何修士,像他这般经脉破损、生机衰败、体内还盘踞着致命异种能量的状态,别说是尝试筑基,能活着突破到练气九层都堪称奇迹,冲击筑基更是十死无生。
李长岁调息了足足两个时辰,吞服了数枚温和的回气丹和疗伤药,才勉强恢复了些许行动力,压下了体内依旧翻腾的气血和枯荣轮转的躁动。
突破带来的些许法力增长和对灵气感应的细微提升,对于解决根本危机而言,杯水车薪。
但这一步,终究是迈出去了,为他争取到了一点点更从容的时间,和一丝希望。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黑渊角的夜晚已然降临,各色灯火在煞气中明灭,勾勒出这片混乱之地的轮廓。
第132章 上拍
十日后。
黑渊角盆地中心偏北,一座用整块暗红色岩石垒砌而成的三层建筑巍然矗立。
建筑形制古朴厚重,檐角飞翘,雕刻着繁复的兽纹,门前两尊不知名异兽石像蹲踞,石质眼珠里镶嵌着能自发幽光的墨绿色宝石,在灰霾的天光下,显得森严无比。
这里便是“三合楼”——三合商会名下,黑渊角规模最大、也最负盛名的拍卖场。
此刻,三楼最深处的一间雅室内。
光线温润,将室内每一处细节照得清晰。
一张宽大厚重的书案后,坐着一名身穿墨青色锦袍的老者。
老者看起来六七十岁模样,面容清癯,眼神明亮,开阖间精光隐现,丝毫不显老态。他手指正摩挲着一枚通体浑圆的黑色暖玉,玉质温润,内里仿佛有云絮缓缓流转。
他便是三合商会三位主事者之一,赵家的家主,赵百川。
筑基后期修为,在黑渊角这片地界上,是真正能一言决人生死的大人物。
书案前,躬身站着一名中年男子,修为在筑基初期,正是掌管三合楼日常拍卖事务的负责人,赵元吉。
他是赵百川的远房侄孙,办事向来稳妥。
“家主。”赵元吉双手捧着一只扁平的玉盒,恭敬地呈到书案上:“这是宝符阁那边,今日送来的拍品之一,指名要上本月月末的拍卖会。东西……有点意思,属下不敢擅专,特请家主过目。”
“宝符阁?”赵百川眼皮都未抬,声音平淡无波:
“那个快要关门大吉的铺子?刘胖子死了才多久,又换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来折腾。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漠然。
三合商会与宝符阁从无交情,甚至因宝符阁外来者的身份,隐隐还有些排斥。
若非商会立下的规矩是“来者不拒,价高者得”,他连看都懒得看。
赵元吉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低声道:“家主明鉴。宝符阁前些日子,据说招揽了一位二阶中品的符师坐镇。这拍品,便是那位符师新近创制的一种灵符。”
“二阶中品符师?”赵百川摩挲暖玉的手指微微一顿,终于抬眼看向赵元吉,嘴角扯起一丝弧度:
“黑渊角这地方,二阶中品的符师虽不多,可也绝非没有。天禄阁那边,不就养着两个?一个二阶中品的符师,就想弄出点什么名堂,扭转乾坤?”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与些许嘲弄:
“创制新符,谈何容易。符纹一道,千锤百炼,多少先贤智慧结晶。天禄阁那‘清煞符’,也是其总阁符道大师钻研此地煞气特性多年,几经改良,才成本低廉效用稳定,得以在此地立足。一个初来乍到的二阶中品符师,闭门造车几天,就能弄出更好的?”
赵百川说着,伸手指了指玉盒:“打开吧。让老夫看看,是什么给了宝符阁这般勇气。”
“是。”赵元吉应声,小心揭开玉盒盒盖。
盒内铺着柔软的黑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张灵符。
符纸并非常见的淡黄或土黄,而是泛着一种极淡的青灰色,质地看起来颇为致密。
符纹以暗银色丹砂绘制,线条并不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但结构与常见符箓迥异。
主纹路相互勾连的螺旋状线条构成,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涟漪状辅助纹,整体看去,竟有种奇异的动态感与疏朗气韵。
符箓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古拙的“木”字印记。
灵光内敛,却隐隐散发出一股清凉中带着一丝牵引之意的波动。
赵百川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触及符箓的瞬间凝住了。
他修为高深,见识广博,虽不专精符道,但眼力毒辣。
这张符,单看品相、灵光波动和那种独特的符纹意蕴,就绝非寻常符师能制,气质截然不同。
他脸上的嘲弄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与诧异。
伸出两根手指,隔空将灵符从玉盒中摄起,悬在眼前,神识细致扫过每一寸符纹。
密室内安静下来,只有明珠光华静静流淌。
片刻后,赵百川将灵符放回玉盒,手指重新开始摩挲那枚黑色暖玉,节奏却比之前稍快了一丝。
“有点意思。”他缓缓开口,承认了方才话语里的武断:“这符……思路清奇。并非一味硬挡或化解煞气。符纹结构巧妙,对灵力操控的要求不低。制此符者,在符道上确有独到见解,非是庸手。”
他抬眼看向赵元吉:“宝符阁那边,对此符如何介绍?作价几何?”
赵元吉心头微松,知道家主这一关算是过了大半,连忙回道:
“据送符来的人所言,此符名为‘疏煞符’,品阶定为一阶上品。效用主打疏导引流,加速煞气过体,辅以微幅震荡过滤,减少煞气沉积与心神干扰。激发后,约可持续两个时辰。至于作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暂未给出底价,只说由市定夺。但私下透露,起拍价单张一百灵石。”
“一百灵石?”赵百川眉毛微挑,旋即露出一丝了然:
“果然是冲着高阶而去。天禄阁的清煞符,最便宜的下品货只要二十灵石。这‘疏煞符’价格翻了几倍,效果……或许在某些方面有独到之处,但绝无可能好上五六倍。寻常的底层修士,根本不会考虑。”
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宝符阁这是明摆着,没想跟天禄阁在底层市场硬碰硬。她们知道自己成本压不下来,也没那规模。所以,另辟蹊径,弄出这么个精品,想走高端路线,在拍卖会上露个脸,打响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