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天色已晚,便找来绳子将少女手脚捆缚起来,扛在肩上,准备先在附近镇子找个客栈落脚。而之所以把对方绑起来,也是担心这丫头醒来又暴走,不分青红皂白地乱砍。
当姜暮提起那把墓刀的时候,也是惊讶后者的重量。
真的感觉有千斤之重。
他自己挥舞起来都觉得有些吃力,更别说这个身材娇小的小丫头。
只能说这丫头天生神力。
一个时辰后,姜暮终于摸到了一个偏僻小镇,寻到了一家客栈。
在掌柜和路人怪异的目光中,姜暮扛着一个被绑着的漂亮少女,手里拖着门板大的黑刀,若无其事地订了一个房间。
妥妥一个江洋大盗的气势。
进入屋子,
姜暮将少女丢在床榻上,盖上薄被。
等店小二战战兢兢地把热水兑好退出去后,姜暮迫不及待地脱去衣衫,跨进浴桶,舒舒服服地泡了进去,发出一声惬意的长叹。
他靠在桶沿上,看了一眼飘在半空中的姬红鸢,心下一动:
“喂,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我搓个背呗?”
姬红鸢柳眉一竖,暗金色的眸子里带着愕然,旋即气极反笑:
“你当本尊是”
“搓一次,我给你讲一个你绝对没听过的好故事。”
姜暮说道。
姬红鸢声音戛然而止。
犹豫了片刻,她冷哼道:“若是故事不好听,本尊就把你的皮搓下来!”
女人身姿袅娜地飘到浴桶后方,伸出一双柔若无骨,触感却微凉的玉手,搭上了姜暮宽阔的脊背。姜暮眯起眼睛。
果然,无论修为多高,活了多久。
女人啊,终究是抵挡不住听八卦和听故事的诱惑。
洗完澡,姜暮换了身干净的衣衫,重新将半干的长发束好,顿觉清爽了不少。
回到床前,少女还未醒来。
呼吸绵长,只是眉头微蹙,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姜暮闲得无聊,唤出魔槽。
目光一扫,顿时面露喜色。
只见魔槽旁边,那团不断翻滚的黑气已经彻底凝实,化作了一颗约莫龙眼大小,通体漆黑且散发着幽微暗芒的魔丹。
“终于成型了。”
姜暮立即意念引导着这颗新魔丹,将其送入了三号魔影的体内。
刹那间,异变陡生。
原本呈现出人形轮廓的虚幻黑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一般,崩解成了无数细密的黑色粒子雪花。随着姜暮心念一动,
这些粒子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他的体内。
下一刻,姜暮只觉体内星力如退潮般褪去,从外表看去,他竞完全像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连一丝气息波动都察觉不到。
“有点意思。”
姜暮挑了挑眉,又将之前的地隐星位导入三号魔影。
气机顿时随之一变。
他原本的凡人气息,立即被一股熟悉三境地煞星官的修为波动所取代。
任谁来看,他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三境修士。
“所以,这个新技能是……修为伪装?”
姜暮若有所思。
这技能看着有些鸡肋,但考虑到以后可能会用到伪装,倒也是一项特殊神通。
毕竟修士隐藏自身修为,往往需要借助高阶法器或特殊神通才能遮掩。
寻常手段,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而他现在,只需要心念一动,就能随意切换自己的“修为马甲”。
更关键的是,自从他成功证得天罡级的【天孤星】后,原本的地煞星位就无法再转回去。
现在有了这三号魔影,倒是可以做到了。
眼下他有四个魔影:
一号瞬移,二号自爆,三号伪装,四号尚还空着。
姜暮略感遗憾。
早知如此,当时在鄢城就该多斩些妖物,再凝出一颗魔丹来。
关闭魔槽,姜暮下楼弄了些吃食拿回屋内。
一边吃着,一边与姬红鸢闲聊。
女僵尸慵懒地倚在窗边。
烛光洒在她黑丝包裹的长腿上,泛着动人光泽。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话,直到夜深,姜暮才靠在椅子上休息。
翌日清晨,
晨曦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屋内。
姜暮忽然听到床榻传来一阵衣料摩擦声。
擡眼望去,只见床榻上的少女已经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清凌凌的,像初冬结了一层薄冰,澄澈却不见底,正冷冷盯着他,眼神戒备而疏离。“醒了啊。”
姜暮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叫端木璃,对吧?”
之前唐桂心提及家事时,曾用“阿璃”二字称呼女儿,姜暮猜想应当就是此名。
少女紧紧抿着苍白的唇,一言不发。
姜暮从怀中摸出自己的斩魔司令牌,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叫姜暮,是斩魔司的。
我不是来抢你们天刀门宝贝的坏人,我和你母亲唐桂心,是朋友。”
端木璃一怔,眼中的戒备褪去了大半。
却转而浮现出一抹更为复杂的神色,像是怨恨,又像是某种被强行压抑的委屈。
见她情绪有所缓和,姜暮便解开了绑在她身上的麻绳。
恢复自由的端木璃第一时间抓过床头的墓刀。
姜暮以为她又要暴起发难,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按刀柄。
却见少女只是将大刀背在身后,向门口走去。
“哎,你等等。”
姜暮愣了一下,连忙出声叫住她。
他快步走过去,掏出一封信笺塞进少女手里:
“这儿有一封信,是你娘亲留给你的。有些事情,我觉得我必须得跟你聊聊。”
然而,端木璃只是低头冷冷瞥了眼手中的封。
下一秒,她竞松开手。
任由那封信笺如同废纸般飘落在地。
随后,继续朝门口走去。
看着那封被丢在地上的信,姜暮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
唐桂心早说过,她当年为了给儿子报仇,在女儿刚满月时就离开了天刀门。
后来丈夫续弦,她没再回去过。
而从小在没有生母陪伴,甚至可能还要看继母脸色的环境下长大,端木璃对这个只生不养的母亲,内心必然积攒了极深的怨气。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姜暮看着少女单薄的背影,声音平静道,“你娘亲,唐桂心……她已经去世了。”
端木璃拉开一半房门的手,骤然僵住了。
略显刺耳的门轴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少女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定在了原地。
姜暮弯腰将地上的信笺捡了起来,轻放在桌面上。
接着,他将唐桂心死亡的具体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少女依旧背对着他。
肩膀绷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但姜暮能看到,她握着门框的纤细手指正用力掰着,单薄的双肩也在微微颤抖着。
“唐姨跟我聊起过你,”
姜暮声音柔和,“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她很想看着你出嫁,看着你穿上嫁衣的样子,想着要亲手给你梳一次头。可惜,没机会了。”姜暮轻叹了一口气,将唐桂的遗物放在信笺旁边。
“端木姑娘,我能理解你对唐姨的怨恨。
这世上没有哪个孩子会轻易原谅一个缺席了自己整个人生的母亲。
但人死如灯灭,过往的恩怨,终究该有个了结。”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姜暮的声音在回荡。
端木璃依旧没有转身,只是颤抖的幅度似乎更大了些。
姜暮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你们天刀门的事,我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不愿说,我也不会追问。
不过眼下你的处境很危险,那些觊觎宝贝的人不会善罢甘休。要不要……跟我去扈州城?至少在那儿,没人能动你。”
少女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