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南栀顿时语塞,脸色有些难看。
是啊,那些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哪一个不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大家都是利益结合体。
现在好处连个影儿都没看到,就让人家去舍命试探?
别说是十阶大妖了,就是此刻站在这大帐里的这几个七八阶的首领,要是察觉到苗头不对,估计跑得比谁都快。
“那就只能这么干耗着了?”
文鹤在一旁忍不住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急躁。
“我亲自去吧。”
就在大帐内陷入死寂之时,孔雀妖王忽然淡淡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什么?!”
此言一出,大帐内群妖骇然。
毕竟在这种级别的对弈中,往往是压底的牌最后才出。
这就好比两个人打架,总得先把对方身上的护甲,衣服一层层剥掉,耗光对方的体力……
最后才亮出杀招。
太早把底牌亮出来,就等于提前把自己的血条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下,任人宰割。
任何一丝星力的无谓损耗,一点细微的伤势,甚至是一丝精神的疲劳,都有可能在最终的决战中成为致命的破绽。
它们不理解孔雀妖王为何要主动冒险。
这可是犯了大忌。
哪有主帅一开始就冲上去跟敌方大能硬碰硬的?
金鹏大妖连忙劝道:
“大王不可。您若亲自出面,万一镇守使没死,他很可能会借机发难,直接引动大阵与您决斗啊。毕竞那是他的地盘,占据了优势……”
孔雀妖王摆了摆手,俊美妖异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无妨。我这妖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有些急。
若是按照以往那种常规的打法,一点点耗下去,谁知道大庆朝廷会不会突然派来什么棘手的援兵?既然如此,倒不如本王亲自去冒个险,试他一试。
赌对了,这座鄢城就是本王的囊中之物,本王便有望突破桎梏,踏入十二阶的无上领域。
若是赌输了.………”
孔雀妖王轻笑一声,五彩双翼在身后豁然展开:
“若是赌输了,大不了就和雾妖大人一样,夹着尾巴逃回去,养好伤,之后重头再来便是。”说罢,它一步跨出大帐。
刹那间,孔雀妖王脚下凭空凝聚出一团黄沙滚云。
伴随着雷鸣声,它脚踏黄沙滚云,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傲然姿态,朝着鄢城的方向碾压而去。
第174章 空城计?(第一更)
镇守使府,高上。
冷风呼啸,带来城外隐隐的肃杀之气。
袁千帆盘膝坐于蒲团上。
原本就虚幻的身躯,此刻随着远方天际那股恐怖威压的逼近,缓缓波动起来。
他缓缓睁开双眼,长叹了一口气:
“原以为最先来试探的,顶多是个九阶或十阶的妖王。没想到,孔雀妖王这家伙竞然亲自下场了。看来在它心里,已经有九成九的把握,认定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姜暮此刻也已来到了高,与袁千帆相对盘膝而坐。
高之外,水妙筝手持团扇,衣袂飘飘,神色凝重地为两人护法。
警惕着四周的一切风吹草动。
姜暮感受着空气中压抑的沉闷,眉头紧锁,开口问道:“袁大人,还能瞒得过它吗?”
袁千帆苦笑一声,无奈道:
“事已至此,是生是死,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姜暮心中一直存有个疑问,趁此时机,他忍不住好奇道:
“袁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按常理推断,那孔雀妖王既然请来了十阶大妖助阵,就应该一拥而上,合力围攻你才对。
这样胜算岂不是最大?
可你之前却说,只要它们确定你还活着,那些十阶大妖就会立刻撤离,绝不与你硬拚。
反倒是确定你死了,它们才会放心大胆地攻城。
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既然你都死了,孔雀妖王一个十一阶大妖就能轻松屠城,又何必再大费周章地请那些十阶大妖来分一杯羹呢?”
袁千帆看着姜暮,反问道:
“姜小友,你可知“运’为何物?”
“运?”
姜暮微微一怔,眉头蹙得更紧了。
袁千帆耐心解释道:
“天有天道之运,人有命格之运,国亦有国祚之运。
而这世间的某些地域,在漫长岁月的积淀下,自然也蕴生出了独属于它的“运’。
这“运’,并非虚无缥缈之物。
它是此地山川地脉的灵秀,是千百年来无数百姓生息繁衍,香火供奉凝聚而成的众生之运。更是冥冥之中天道赐予这方水土的生机与造化。
一片地势区域的“运’若浓厚,则风调雨顺,人杰地灵。若“运’散尽,则灾祸连连,沦为死地。”他拂了拂衣袖,目光深邃地看着姜暮:
“我们这些受朝廷册封的镇守使,为人间守护神,也其实便是这「运’的看守者。
比如这鄢城,就拥着一地运势。
而那些大妖,它们攻城略地,其终极目标,便是为了噬“运’!”
噬运?
姜暮听得似懂非懂,摸着下巴琢磨道:
“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就是风水学上常说的「福地洞天’吧。
所以这些大妖的目的,不是为了吃几个人打牙祭,而是要吞噬这座城池千百年来积攒的“运势’?然后借此作为自己突破大境界的资粮?”
“正是如此。”
袁千帆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这鄢城,曾是前朝的国都所在。再往前追溯,亦是人丁兴旺,商贾云集的繁华枢纽。
千百年来,无数先贤大德在此传道受业,百姓安居乐业,其地下积聚的“运’,自然浓郁。妖,乃是天地孕育而生的异种。
相比于受限于肉体凡胎的人族,它们对这股无形无质的“运’,有着更为敏锐的感知。
这就如同我们人族修士,若没有证得星位,获得天道许可,便无法强行吸纳天地灵气入体一样。但妖族不同,它们百无禁忌。”
说到这里,袁千帆虚幻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只不过,想要吞噬这一地之“运’,也绝非张开嘴巴深吸一口气那么简单。
这就好比一座深埋地下的巨大金矿,想要把金子挖出来,并不容易。
妖物必须施展极耗本源的大阵,辅以特殊的吞噬神通,甚至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一点一滴地将此地运势剥离吸收。
所以,那些九阶、十阶的大妖,它们跟着孔雀妖王来,不是来对付我的。
它们的作用,是协助孔雀妖王布阵施法,共同瓜分这吞噬城运的红利。
只要我这个镇守使还活着,它们便自然不敢冒这个风险。毕竟我若真想杀死他们,是可以做到的。”这下,姜暮终于彻底恍然。
难怪大庆朝廷只在一些特定的城池设立了镇守使,
而其他许多地方却任由其空置。
难怪这些高阶妖物放着那些防御薄弱的偏远小城不打,偏偏要像疯狗一样死磕这些有镇守使坐镇,防御森严的坚城。
原来,它们图的是无价的“运”!
而这些城池的运势,又在冥冥中汇聚成河,滋养着整个大庆的国运。
袁千帆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就拿之前围攻扈州城的那只雾妖来说吧。它卡在十一阶巅峰多年,距离十二阶就只差临门一脚。可这一脚,却如同天堑,任凭它如何苦修也无法跨越。
所以它才铤而走险,纠集大军攻打扈州,就是企图抢夺扈州城的运势。
只要能吞噬哪怕一星半点,它突破的几率便会大大提升。
眼下的鄢城也是同样的道理。
之前经历了红伞教煽动的叛乱,导致城内民怨沸腾,民心不稳。
民心,便是城运的根基。
民心一乱,这笼罩鄢城的城运自然也就出现了松动和裂痕。
孔雀妖王正是看准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只要能在这个时候成功破城入阵,它们就能以最小的代价,掠夺到最多的城运。”
姜暮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总结道:
“明白了,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红伞教煽动叛乱,是为了动摇大庆根基,推翻朝廷。
底层的小妖是为了趁乱吃人血食,中层的妖将是为了抢夺资源。
而大妖,则是为了噬运。
利益一致,所以他们才能合作。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相信朝廷一定会派强力援兵来了。
毕竟,这鄢城的城运要是真被妖族给吸干了,大庆的国运怕是也要跟着大出血了。”
袁千帆没有再接话。
他吸了一口气,原本虚幻飘摇的身躯忽然稳定了下来。
缓缓擡起手,神色前所未有的庄严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