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妙筝原本已经做好了应付刁难的准备,可当她看清对方的面容时,先是一怔,旋即秋水般的眸子里涌现出浓浓的诧异:
“晓樟?”
女子相貌清秀,身形有些偏瘦。
看到水妙筝后,她脸上绽放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站起身来:
“妙筝,好久不见。”
随着她起身,身旁两名气息彪悍的内卫部下也齐刷刷站起,朝着水妙筝拱手行礼。
这女人名叫荀晓模,和水妙筝是打小相识的儿时好友。
两人同在京城长大,算是闺中密友。
只是后来荀晓槿嫁了人,而水妙筝因为父亲水老总司遇害殉职,心灰意冷之下离开了京城,远赴法州城担任掌司。
山高水长,两人的来往也就慢慢淡了。
但毕竟是总角之交,在这风雨飘摇的鄢城能见到故人,水妙筝心中还是颇为欢喜的。
不过,喜悦之余,她更多的是诧异:
“你怎么进内卫了?”
荀晓模拉着水妙筝的手,笑着解释道:
“在内卫都干了快半年了。以前我是在负责暗中搜集情报的部门,因为规矩严,所以没对外说。最近才被调任到了阳指挥使的麾下,跟着东奔西走办差。”
水妙筝秀眉微蹙,更加不解了:
“那你丈夫呢?他能同意你一个妇道人家进入内卫这种刀头舔血的地方?”
她记得,这位好友的丈夫也是内卫里的一名高官。
颇受皇帝赏识。
但那人控制欲极强,对妻子管束得极为严苛。
甚至水妙筝还曾听说过,其丈夫脾气暴躁,经常对晓模动辄打骂家暴。
这样的人,怎么会放任妻子出来抛头露面?
荀晓模嘴角的笑意未减,语气平淡道:“他啊,已经去世了。”
“啊?”
水妙筝呆立当场,红唇微张,半晌没回过神来。
荀晓槿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拉着水妙筝坐下,轻描淡写地说道:
“前阵子,他奉命去镜国旧土执行一次秘密任务。
结果任务失败,人不仅死了,死前还干了件蠢事,不小心把镜国的一个不死神兵给放了出来,惹了大祸。
好在陛下心念旧情,念他往日的功劳,便没有祸及家人追责。
反倒是因为他因公殉职,给了我这个寡妇不少优厚的补偿,其中一项,便是同意让我破例进入内卫任职说到这里,荀晓植看着水妙筝,眼中闪烁着光芒:
“妙筝你也知晓,我从小就想像你一样,当个能自己做主的女官。可羡慕你那身斩魔司的官皮了,现在,我也总算得偿所愿了。”
听到这番话,水妙筝内心不由泛起一阵愧疚与歉意。
毕竞曾经也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对方丈夫死了这么大的事,自己身在运州,竟然一点风声都不知情。荀晓模察言观色,一眼就看穿了水妙筝的心思。
她凑近了些,半真半假地笑道:
“行啦,别摆出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你其实应该替我高兴才对。若是在外面的同僚面前,我自然要装出一副悲痛的模样。
不过这里又没有外人,这两个是我的死忠心腹,而你和武哥都是我从小认识的朋友。
在你们面前,我就不装那套假惺惺的把戏了。”
面对好友这般洒脱的言辞,水妙筝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茬。
总不能真的庆贺对方死了丈夫吧?
见水妙筝神色有些不自然,荀晓植眼波流转,忍不住开启了闺蜜间的玩笑:
“想当年在京城,大伙儿见你整日端着个架子,清冷肃穆的,总私下里调侃你生了一副寡妇相。可现在倒好,我这个结了婚的成了真寡妇,反倒是你这副寡妇相的,熬到了现在,还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
“黄花大闺女”这几个字一出。
水妙筝端庄娴雅的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犹如抹了上好的胭脂。
甚至连晶莹的耳垂都热得发烫。
若是换作其他寻常女子,一旦失了身,眉眼间,身段上,若是被有经验的妇人仔细打量,多少还是能瞧出一些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少妇风情的。
但水妙筝不同。
她本身的容貌和气质就极为特殊。
那种天生自带的未亡人韵味太过浓郁,这就导致……
哪怕她彻底变成了女人,可单从外表看去,竟与以前毫无二致,看不出端倪。
而坐在一旁的闫武,此刻望着水妙筝娇媚无双,面泛桃花的娇羞模样,眼里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痴恋与火热。
但仅仅一瞬,那光芒又渐渐黯淡了下去。
每一代男人,都有每一代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女神。
无论是冉青山,还是他闫武这一代人,他们心中最完美,最圣洁的白月光,就是水妙筝。
可惜,女神早年立誓终身不嫁,选择了孤独终老。
当然,从他们这些暗恋者的阴暗心理来说。
纵然遗憾女神不能成为自己的妻子,但看着她终身不嫁,也远比眼睁睁看着心中的白月光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在别人身下婉转承欢要好受得多。
至少,谁也没得到,大家心里都平衡。
注意到闫武复杂的眼神,荀晓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轻捏了捏水妙筝的手,柔声打趣道:
“妙筝你是越来越漂亮了,这般动人,无论哪个男人得手了,都恨不得捧在手里,含在嘴里。怕一不小心就给揉碎了……”
水妙筝面色有些不自然。
不见得。
至少某个家伙,就一点也没看出要嗬护的。
真的是往死里凿。
荀晓模眼珠一转,又道:
“妙筝啊,你看,你至今未嫁,而这厅里呢,恰好也有人至今未娶。
正所谓孤云配野鹤,明月伴清风。这人世间风雨飘摇的,与其一辈子形单影只地扛着,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依靠。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水妙筝一听这话,原本还带着几分羞赧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复上了一层冰霜。
第167章 天罡嫁衣(第二更)
水妙筝很生气。
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她的婚事说嘴。
天底下的男人,她还真没能瞧上眼的。
当然,这里面要把那个叫“小姜”的混蛋摘出去。
小姜是不一样的。
但哪怕是小姜,她目前也只敢把他放在心里,从未奢望过能真正成就什么姻缘。
更何况是闫武这种她根本不来电的男人。
碍于对方是多年的好友,水妙筝强压着不悦,没有直接翻脸,只是语气硬邦邦地隐晦表达了不满:“晓模,你大老远顶着风雨从京城跑来鄢城,总不会是专门为了给我当媒婆的吧?”
荀晓模见水妙筝眉宇间已有怒意,便立刻识趣地打住,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她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叙旧就到这儿吧。我这次奉命前来,主要有两个任务……不,准确来说是三个任务。
我在来时的路上,听闻了阳指挥使的独子,阳天赐堂主死在了鄢城驻地,我便先过来看看。武哥,妙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杀内卫指挥使的独子?”
谈及正事,水妙筝的脸色也严肃起来,沉声道:
“是红伞教的妖人干的。
这帮魔教妖人猖獗至极,不仅杀了阳天赐,还试图去刺杀扈州城的另一位堂主,好在没能得逞。”一旁的闫武连忙抢着补充道:
“晓模,这件事我们事后已经仔细勘察过现场,绝对是红伞教的特殊邪法无疑。
我们已经将详细的卷宗上报给了京城总司,不过目前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
晓模,你现在既然是阳指挥使的心腹部下,希望你回去后,能如实在指挥使大人面前替我们解释一二,并非我等护卫不力,实是防不胜防啊。”
荀晓模意味深长地瞥了闫武一眼,捂着嘴调侃道:
“武哥,你呀,解释得这么着急,是担心自己这顶乌纱帽保不住呢,还是怕内卫的怒火牵连到我们这位娇滴滴的水掌司身上啊?”
水妙筝俏脸再次罩上了一层寒意,冷冷转过了头。
闫武被戳中心事,老脸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连忙找补道:
“咳……我是想说,水掌司平日里为了鄢城的防务已经是殚精竭虑,对阳少爷的安全也是十分上心的,奈何红伞教那帮妖人太过奸诈诡谲。”
闫武确实是真心心担忧。
水妙筝的父亲虽然是前任总司,地位尊崇。
但毕竟人走茶凉。
死人是斗不过活人的。
阳钦天可是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
若阳钦天因为丧子之痛而彻底失去理智,想要迁怒于人,暗地里给水妙筝穿小鞋,也是麻烦。闫武继续说道:
“晓模,你是不知道。这些天因为阳少爷的不幸遇害,水掌司可是伤心坏了。
内疚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我们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不信你去问问其他人。”
然而,面对闫武这番辩护,水妙筝却毫不领情。
她语气平淡道:
“闫掌司误会了,我不是为他伤心。”
她的心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