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明翠翠推开院门,快步走进院内,神色凝重道:
“掌司大人,之前一直在我们防区外围试探的妖军,突然向后撤退了五里,并在那里重新驻扎了防线。看它们后续的动向,似乎是要绕过我们这片区域,直接朝着其他州府斩魔司的防区去了。”水妙筝闻言一愣,下意识看了姜暮一眼,心下不禁感慨万千。
这小子还真是个不讲理的煞星啊。
单枪匹马,硬生生把妖军给打得绕道走,这等战绩,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姜暮问道:“我们要不要主动出击,去帮帮其他人?”
水妙筝却摇了摇头:“不必。”
她看向姜暮,冷静分析道:
“我们和你们扈州城斩魔司,因为田老和冉掌司的关系,向来亲近,所以相互帮衬,守望相助倒也没什么。
但其他州府的斩魔司,情况就不同了。
一来,我们贸然带兵过去,他们不但不会感激,反而会觉得我们是去抢夺功绩的。
二来,哪怕他们现在被打得节节败退,出于自尊心,他们也很难拉下脸来接受同僚的施舍与相助。毕竟大家都是斩魔司的,平日里为了资源都在暗中较劲,凭什么就你运州城能打退妖军,还要去大发慈悲地救他们?
这会影响他们的颜面。”
姜暮听得直翻白眼,心中一阵无语。
他还以为妖族内部山头林立,互相倾轧就已经够奇葩了,没想到人族这边也是。
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也是一个接一个。
这都什么时候了?
妖军压境,生死存亡的关头,居然还在搁这儿算计颜面,算计功绩?
真是一群猪队友!
水妙筝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除非是总指挥那边亲自下达调令。但眼下的总指挥是鄢城的新任掌司闫武,是总司亲自任命的人。他那个性子,向来喜欢和稀泥,最讲究所谓的制衡和顾及各方感受。
在没有接到其他防区明确的求救信号前,他是绝对不会下达这种越界支援的命令的。”
姜暮皱着眉头反问:
“那如果其他斩魔司真的顶不住,全线溃退了,妖族转过头来把我们两家包了饺子,那该怎么办?”水妙筝面色微沉,无奈道: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妖军在数量上毕竟占据绝对优势。若是到了那一步,我们只能放弃外围防线,全线缩回鄢城内死守。”
“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向姜暮的眼神多了一丝欣慰,
“眼下因为你的那次突袭,打乱了它们原本的部署,我们这边的压力已经减轻了太多太多。哪怕只是多拖延几天,也是好的。
妖族因为种族特性,每次都是打这种消耗战,消耗的越多对我们越有利。
只要退回城内,依托鄢城的护城大阵,我们还能坚守很长一段时间。”
姜暮瞥了眼脑海中显示只灌了大半的魔槽,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
之前魔影爆炸炸死了那么多妖物,没能跑过去吸收掉魔气,简直是血亏。
本想着现在如果能去其他防区帮帮忙,顺便多杀点妖充充电,结果却被这斩魔司内部的人情世故给挡住了。
想帮忙还会遭人嫌弃,真是无语。
姜暮正准备继续追问水妙筝一些关于城内局势的细节,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掌司大人!”
朱苌神色匆匆地跨进门槛,连气都没喘匀便抱拳道,“闫掌司那边派人传话,请您立刻过去一趟,说是京城那边来人了。”
“京城来人?”
水妙筝柳眉微蹙,心下顿时一沉。
在这个节骨眼上,京城能来什么人?稍微一想便知,多半是内卫的人!
阳天赐死得那般凄惨,他那个位高权重的父亲,内卫副指挥使阳钦天,怕是来兴师问罪了。“嗯,我知道了。”
水妙筝迅速恢复了掌司的冷静与威严,转头对姜暮说道,“小姜,你先留守在这里看着,我去城内一趟,看看情况。”
姜暮沉声道: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现在妖军已经撤退了,就算它们重整旗鼓再打过来,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赶回来布防。”
他自然也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对于阳天赐的死,姜暮心里其实也挺意外的。
那小子好歹是个背景深厚的“官二代”,在这鄢城地界,除了自己这个不管不顾的疯子,估计也没几个人真敢下死手。
没想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挂了。
只能说,红伞教那帮人是真的疯狂,简直百无禁忌。
至于为什么笃定凶手是红伞教?
结合之前田文靖和水妙筝的分析,无论是自己被“刺杀”,还是阳天赐的惨死,亦或是文鹤的叛变……这一连串的事件中,唯一能坐收渔翁之利的,就只有红伞教。
虽然其中还有些逻辑上难以解释的疑点,但目前来看,红伞教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水妙筝却摇头拒绝了:
“不了,你留在这里。如果妖物有任何动静,及时飞信给我。”
她美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姜暮之前和阳天赐有过剧烈的冲突,甚至当众打断了对方的腿。
如今阳钦天的人亲至,若是姜暮跟着进城,内卫那帮人极有可能会借题发挥,故意为难他。虽然眼下大敌当前,内卫不太可能做出那种自毁长城的蠢事。
但万一呢?
她不能让姜暮去冒这个险。
姜暮看着女人眼神,也明白了她的顾虑,便不再坚持,点头道:“行吧,那你自己多加小心。”水妙筝嗯了一声,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裙衫,准备出门。
可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脚步一顿。
女人转过身,端庄熟媚的脸颊上莫名浮起两抹红晕。
她贝齿轻咬着红唇,眼神有些躲闪,犹豫了片刻,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小姜,以后……以后你能不能温柔些。”
“啊?”
姜暮一愣,茫然眨了眨眼,“为啥?”
见对方完全没领会自己的意思,水妙筝气结。
她狠狠瞪了姜暮一眼,羞恼地跺了跺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水姨是人!”
说罢,女人提起裙摆匆匆离去,只留下一阵香风。
姜暮挠了挠头,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难道我没把你当人吗?”
回到自己屋内,姜暮在床榻边坐下。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水妙筝残留的淡淡幽香,姜暮的心底莫名又泛起了一丝火热。
他用力搓了搓脸,在心里暗自反省:
“小姜啊小姜,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水姨就这么好玩吗?让你这么迷恋。”
虽说前世今生,他对这些风月之事并没有那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但自从那次在龙脉里解毒之后,真正尝到了甜头。
姜暮发现自己似乎有点上瘾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水姨确实太勾人了。
姜暮摇摇头,强行将脑海中的不好念头驱散。
闲来无事,他手腕一翻,拿出了那面从龙脉地穴中顺来的铜镜。
“我倒要看看,你这吞金兽到底能改造成什么宝贝!”
姜暮心念一动,调动魔槽内的魔气,开始毫无保留地朝着铜镜狂灌进去。
然而,魔气如泥牛入海。
眼看着魔槽的水位线又要见底了,这面破镜子依旧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静。
“靠,真特么能吃!”
姜暮心疼地切断了魔气输送,无奈叹了口气。
这坑爹的玩意儿,让他不禁想起了唐桂心送给他的那枚护身玉佩。
那玉佩也是个无底洞,吞了魔气连个响都不打。
“玉佩?”
姜暮心下一动,将玉佩也从怀里掏了出来。
他将玉佩和铜镜放在一起仔细端详。
忽然,他眼睛一亮。
发现玉佩边缘雕刻的那些纹路,竟然和铜镜边缘的龙纹有着惊人相似之处。
除了几处极其细微的弧度差异外,两者的风格几乎同出一源。
鬼使神差之下,姜暮拿起玉佩,缓缓将其贴向了铜镜的镜面。
“啪嗒!”
一声轻微的脆响。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当玉佩触碰到镜面的那一刻,并没有发出石头撞击金属的声音,而是仿佛一颗石子落入了平静的湖面。镜面竞泛起了一圈圈层层叠叠的涟漪。
紧接着,那枚实体的玉佩竞然直接穿透了镜面,消失在了姜暮的手中。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姜暮大吃一惊,连忙伸手去摸那镜面。
入手处依旧是冰冷的触感,根本没有水的柔软与湿润。
但他定睛往镜子里一看。
却发现那枚玉佩并没有消失,而是出现在了镜子的内部空间里。
更诡异的是,玉佩是以一种立体的维空间的方式,悬停在镜面内的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