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妙筝极目远眺。
凭借八境强者的敏锐感知,她的视线穿透了混乱的战场,落在了极远处的妖军大本营。
那里妖气冲天,有数道如同山岳般庞大的气息盘踞。
每一道都至少是七阶,甚至八阶。
而在更远处,云层深处,还有更加深邃的气息若隐若现。仅仅是逸散出的威压,便让天空中的云层都为之扭曲。
“十阶!?”
水妙筝俏脸难看,有些不敢相信,“竞然还有十阶妖物,不应该啊。”
姜暮也是心头一跳。
十阶妖物,真正的妖王级别。
水妙筝皱眉道:
“这很不正常。按照以往的惯例,妖军攻城,九阶和十阶的妖王极少直接露面。
因为它们忌惮镇守使的存在。
镇守使享受一城香火,专门克制这些大妖。
这些妖王都很惜命,通常只会派手下前来消耗,除非有必胜的把握。
可眼下,竟然有十阶妖物亲自坐镇,虽然离得很远,但这已经是很危险的信号了。”
姜暮冷声道:“除非妖军已经知道城内没有了镇守使。”
这个猜测一出,两人心头都是沉甸甸的。
如今袁千帆已死,这鄢城便等于失去最强的庇护伞。
仅凭田文靖、水妙筝这些八境修士,虽然能挡住七八阶的妖物,但面对十阶妖王……根本不够看。尤其按照常例,还有一个和镇守使针锋相对的十一阶大妖。
双方战力完全不匹配。
“也不对。”
水妙筝忽然又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若是这些十阶大妖真的确定城内没有镇守使,它们早就直接杀过来了,根本没必要让这些低阶小妖先去送死冲锋。
它们一直在远处观望,迟迟没有动静。
我想,它们可能只是收到了一些风声,或者是察觉到了某种异常,但并不确定袁千帆是否真的出了事,所以在试探。”
“试探?”
姜暮眼神闪烁,说道,
“可问题是,袁千帆真的死了,这是个死局。
一旦它们试探出虚实,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到时候我们怎么挡?”
没有了顶尖战力威慑,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水妙筝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
“先去找田老商量对策吧,或许他有办法借用护城大阵拖延一二。”
“不。”
姜暮忽然开口,“直接去镇守使府!”
水妙筝一愣,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姜暮目光灼灼:“我想先去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是有人在假冒袁千帆唱空城计,还是这府里藏着别的什么猫腻。
如果是有人在顶替,那咱们就跟他摊牌,逼他想办法。
如果是别的……
哼,我可不想稀里糊涂地被人当成棋子,为了必死的结局去送命。”
姜暮很生气。
镇守使都特么死得透透的了,城内竞然还一点风声都没有,甚至还对外宣称在“闭关”。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刻意隐瞒。
这种隐瞒,或许初衷是为了稳定军心。
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这就是在拿全城百姓和所有斩魔使的命在赌博。
他必须去揭开这个盖子,看看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水妙筝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去镇守使府。”
两人趁着天色未明,妖军尚未合围时,潜入了鄢城。
此时的鄢城内,气氛颇为紧绷。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城墙上,无数斩魔使和守军正在紧张地搬运守城器械,铭刻符文,严阵以待。
两人避开巡逻,很快便来到了镇守使府。
与上官珞雪冷清独修于地下的地宫不同,袁千帆的府邸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
而在宅院内,修建有一座高达九丈的巨大圆坛。
名为“通天”。
高周围布置着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凝结出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结界。
将整个高笼罩其中,隔绝了内外。
平日里,袁千帆便是在这圆坛高上打坐修行,吸纳香火。
水妙筝带着姜暮隐匿在暗处,观察了片刻。
刚要施展身法潜入,结界却仿佛有灵智般,在他们靠近的骤然亮起,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什么人!?”
数名气息强横的护卫从暗处闪出,手中长枪交叉,将两人拦在阶下。
水妙筝微微皱眉,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淡淡道:
“我是法州城斩魔司掌司水妙筝,有火急军情,特来求见袁镇守使,还请通报。”
领头的护卫统领上前一步。
看清了令牌和水妙筝的容貌,神色缓和了下来,但依旧没让开路,只是拱手道:
“原来是水掌司。
不过实在抱歉,镇守使大人正在闭关,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又是这套说辞!
姜暮心中冷笑。
真正的袁千帆尸体都凉了,你这儿闭的是哪门子关?
是闭气吧?
水妙筝美目微眯,周身气势骤然攀升。
八境威压如潮水般涌出,压得那几名护卫身形一晃,脸色发白:
“妖军已经攻城,事关鄢城数万百姓生死存亡。
我有重要情报必须当面呈报镇守使大人,若是耽误了大事,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护卫统领被她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
但依旧咬牙坚持:
“水掌司,这是死命令,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说着,周围的护卫齐齐上前一步,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水妙筝眼中寒芒闪烁,掌心已有星力凝聚。
既然对方执意阻拦,那就只能硬闯了。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道低沉威严的男声,忽然从结界笼罩的圆坛内部传了出来。
“让他们进来。”
护卫统领一怔。
他连忙收起兵器,对着高方向恭敬行了一礼,然后挥手示意手下让开道路。
而站在原地的水妙筝却在这一瞬间,如遭雷击。
这声音……
正是袁千帆的声音!
带着满腹的疑惑和警惕,水妙筝深吸一口气,给了姜暮一个小心的眼神,然后迈步走向圆坛。姜暮手按刀柄,紧随其后。
两人来到圆坛前。
原本封闭的金色结界,此刻自动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两人迈入其中。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喧嚣瞬间消失,四周变得异常安静。
圆坛顶部宽阔平坦。
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的阴阳太极图,黑白分明,流转着淡淡的道韵。
在太极图正中,摆放着一个蒲团和一张石质的茶几。
而在那蒲团上,正盘膝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着一袭宽松的衣袍,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方正威严的脸庞,眉如利剑,颌下留着短须,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正是鄢城镇守使
袁千帆!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姜暮和水妙筝,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水掌司,还有这位姜小友。前来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姜暮和水妙筝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大活人。
见鬼了!
如果这里坐着的是袁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