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很是怀疑。
这掉链子的家伙怕是都准备下山了。
“这些是地鬼妖!”
燕紫霄挥剑斩碎几只扑来的黑妖,沉声解释,
“乃阴寒死气蕴养出的低等妖物,灵智低下,却繁衍极快。一旦形成巢穴,少则数千,多则数万,如蝗虫过境,最是难缠!”
姜暮心中一动。
地鬼妖?
莫非这些也是那黑山搞出来的手段?
他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妖群,心中冷哼一声。
“正好拿你们试试新法宝!”
姜暮身形一晃,直接瞬移到不远处一个正往外冒着怪物的巨大洞穴前。
手掌一翻,那盏青铜佛灯出现在掌心。
心念微动。
【燃魂蜡!】
“滴答。”
一滴红色蜡油,从灯芯上自行脱落,被他弹飞进了幽深黑暗的巢穴中。
“轰!!”
蜡油触及阴气的刹那,骤然爆燃!
幽蓝火焰如毒蛇般顺着洞穴通道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地鬼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飞灰。火焰甚至逆流而上,从旁边其他洞口喷涌而出,将附近数十只地鬼妖一并吞噬。
姜暮如法炮制,在其余几处主要巢穴依次滴入蜡油。
短短半炷香时间,肆虐的地鬼妖群便被清剿一空,只余满地焦黑灰烬。
失去了源头的补充,地面上剩下的那些地鬼妖很快就被许缚和燕紫霄清理干净。
让姜暮诧异的是。
斩杀这些妖物,竟连一丝魔气都未吸收到,可见其廉价到何种程度。
“老姜,你手里那是啥宝贝啊?这么猛?”
许缚瞪大了眼睛,看着姜暮手中的破油灯,震惊不已。
燕紫霄也收起重剑,目光复杂地看着姜暮。
虽然路上听许缚吹嘘这位姜大人如何神勇,但他心里多少觉得有些水分。
没想到此刻一见,这手段如此神威。
现在的斩魔司,年轻人都这么变态了吗?
“一件小法器而已。”
姜暮随手收起佛灯,一笔带过,目光古怪地看着许缚,“倒是你,大晚上的蒙着个脸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当采花贼。”
从刚才见面起,这就一直用一块黑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
看着就不是好人。
“咳咳………”
许缚干咳一声,眼神躲闪,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别提了,脸上受了点伤,破相了,不想让人看见。”
他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老姜,那树妖老巢怎么样了?那些女鬼都杀了吗?那个树妖跑哪儿去了?”
姜暮挑眉:“你怎么知道树妖跑了,而不是被我杀了?”
许缚摆摆手,笑道:
“别逗了,那可是八阶大妖!就算你再猛,也没那么容易杀吧?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
姜暮眼神更加古怪:“你怎么知道那树妖是八阶?”
许缚一时语塞,指了指旁边的燕紫霄:“他告诉我的,他认识那树妖。”
燕紫霄被指得一愣,心里有些纳闷。
他好像没说过那树妖是八阶吧?
只说她很厉害来着……
不过见姜暮目光望来,他也没多想,便叹了口气,将自己知晓的关于树妖姥姥司茹梦的往事又详细说了一遍。
“妹妹被斩魔司的负心人给杀了?”
姜暮听完,若有所思。
难怪那女人一听到“斩魔司”三个字就跟疯了一样,原来还有这层恩怨。
他擡头看了眼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对许缚说道:
“你刚才发了求救信号,田老他们应该能看到,估计马上就会赶过来。
我还有些私事要去处理一下。
等田老来了,你告诉他,梅若寺那些妖物已经被我彻底解决了。另……”
姜暮欲言又止,神色有些复杂。
最终只是拍了拍许缚的肩膀:“算了,等我回来再说吧。”
说罢,姜暮身形一晃,消失在二人视线中。
燕紫霄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感慨道:
“从未见过如此年轻又如此厉害的斩魔使。他·……真的只有四境吗?”
“一个变态罢了。”
许缚给出了评价。
他瞥了眼地上那些已经化为黑灰的地鬼妖尸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燕紫霄:
“对了,你之前跟我吹牛,说你们万剑宗的那位前任宗主并没有真正死去,而是用了什么秘术转世重修,这事儿真的假的?”
万剑宗,江湖第一剑道宗门。
而那位传说中的上任女剑仙,更是正道魁首,剑道巅峰。
当年那个大魔头姜朝夕横压一世,无人能敌,唯有这位剑仙子,凭借手中三尺青锋,硬生生刺伤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头。
虽然只是一剑,虽然最终还是败了,但这足以证明她的强大与风采。
要知道,当年的姜朝夕,可是连天道都敢逆的存在。
在姜朝夕尚未被天道抹杀前,这位剑仙子是被整个正道寄予厚望,有望斩杀魔头之人。
她道心坚定,以“除魔卫道”为毕生信念。
与寒月门那位“一见姜朝夕误终身”的恋爱脑仙子截然不同。
事实上,她也几乎成功了。
当年正魔决战,群雄皆难近姜朝夕十丈之内,唯她一剑破开魔罡,刺伤了那大魔头。
那一剑,天下震动。
朝廷甚至欲封她为国师,以国运加持,助她疗伤,期冀她能拥有与姜朝夕抗衡之力。
但最终被她婉拒。
后来姜朝夕被天道诛灭,重伤的她强撑道基,试图证道“紫微星位”,却失败。
最后伤势加剧,道消身陨。
她死后,其曾证得的大半星位却并没有回归星海,仿佛随她一同寂灭。
甚至有传闻说,这位剑仙子临终前,以毕生修为“空证”了一枚前所未有的新星位。
却无人得见,终成悬案。
“我也只是偶然听几位长老提起过一嘴,具体真假,谁知道呢?”
燕紫霄耸了耸肩,“那种级别的神仙人物,有些逆天改命的手段也不稀奇。
不过在我看来,即便真的转世了,那也是个全新的人了,和前世又能有多大关系?
若是没能觉醒前世记忆,或者没能走上修行之路,说不定以后也就是个嫁人生子,庸庸碌碌的村妇罢了甚至中途不慎夭折,也是常有的事。”
“万剑宗这些年也在暗中寻访,但始终无果……世界之大,人海茫茫,想要找到一个转世之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许缚闻言,喃喃道:
“按照时间推算,若真的转世成功,现在那人应该也差不多十一二岁了吧?
唉,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乱世,想要重新踏上剑道巅峰,难如登天啊。
她临死前,恐怕最遗憾的,就是没能亲手杀了那个她痛恨入骨的大魔头吧……”
另一边。
姜暮回到先前分别的山林,却发现司茹梦一行已不见踪影。
“跑了?”
姜暮眉头一皱,随即摇了摇头。
不会。
那些女鬼的命魂都系在佛灯之上,没有他及时注入香火愿力,她们迟早会魂飞魄散。
司茹梦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护短的主。
绝不会拿手下的命开玩笑。
姜暮心中略一猜测,便有了答案,转身朝着梅若寺的方向疾掠而去。
果然。
尚未靠近寺门,便看见一道妖娆身影静立于破败寺院前。
司茹梦换了一身崭新的墨绿色曳地长裙,腰束同色宽帛,衬得纤腰不盈一握。
白发如瀑垂落至腰际,在风中轻轻拂动。
她负手而立,仰首望着寺门两侧早已斑驳褪色对联,怔怔出神。
上联:经忏可超生,难道阎罗怕和尚。
下联:纸钱能续命,分明菩萨是赃官。
姜暮落在她身后,看着这副对联,笑道:“有点意思。”
司茹梦没有回头,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