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妙筝愣住了,心中陡然一沉。
这些是唐桂心从运州城带出来的精锐堂口,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快步上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却带着悲痛的脸,快语急促问道:“你们怎么弄成这样?其他人呢?唐堂主呢?”
她之前收到了唐桂心从白鹿峰发出的飞信。
信中简略说明了遭遇僵尸女王,姜暮相助等情况,并提到会直接前往鄢城汇合。
当时她正巧感应到罗盘所指的“神物”气息在附近区域出现,想着唐桂心实力不弱,又脱离了困境,便没有多想,去寻那机缘了。
可万没想到,再次见面,自己麾下最得力的堂口之一,竟已残破至此。
明翠翠看到水妙筝,如同见到了主心骨,一直强忍的泪水顿时决堤,扑过来抓住水妙筝的手臂,放声大哭起来。
水妙筝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到底怎么回事?说!”
一旁的朱苌也是双目通红,强忍着悲痛,将发生的一切,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当听到“唐姐死了”这四个字时,水妙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美目中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当年她初到法州城,根基未稳,备受排挤。
是唐桂心这个豪爽仗义的女子,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她身边,支持着她。
两人名为上下级,实则情同姐妹。
水妙筝甚至还想着,等以后有机会去天刀门,给唐桂心的女儿备一份厚厚的嫁妆。
可现在……人没了?
一股钻心心的悔恨与自责涌上心头。
如果自己没有贪图那件神物,如果自己没有耽搁那点时间,而是直接赶去白鹿峰接应……
或许桂心就不会死。
都是她的错!
是她被所谓的“机缘”蒙蔽了心智,罔顾了同僚的安危。
“你确定,那杜猿飞是叛徒?”
水妙筝冷冷询问。
明翠翠擦了把眼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我们没亲眼看到,是救我们的那位姜大人说的。他是扈州城第八堂的堂主,是他杀了那些妖物救了我们。”
“姜大人?”
水妙筝皱眉,随即追问,“他人呢?”
“姜大人还在后面,他说要去”
明翠翠话音到一半,一道爽朗的男声忽然传来:“水掌司,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男子剑眉星目,轮廓刚毅,身着一袭暗紫锦袍。
正是鄢城斩魔司的新任掌司,闫武。早年也曾是水妙筝的众多追求者之一。
“闫掌司。”
水妙筝微微颔首,声音冷淡。
闫武有些诧异。
记忆中的水妙筝,向来是温润如水,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今日怎么这般冷若冰霜?
而且细看之下,她眉宇间笼着一层郁色,面容也显得颇为憔悴。
闫武眼中闪过一丝关切:“水掌司,可是身体不适?”
水妙筝没有心情与他客套,直截了当地问道:“闫掌司,你们司里,是不是有一个叫杜猿飞的堂主?”闫武一愣,点头道:
“有啊,杜堂主是我鄢城第二堂的堂主,能力出众,在平叛中立下不少功劳。水掌司为何突然问起他?”
水妙筝继续问道:
“他现在人在何处?我有些事情,想当面问问他。”
闫武眉头微皱,如实说道:
“昨晚巡逻队的兄弟在城外荒野发现了他。他受了重伤,被送回来救治,目前还在昏迷中,尚未苏醒。”
“昏迷?”
水妙筝也不绕弯子,直接将明翠翠等人所述的事情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
末了,声音带着寒意道,
“现在,我们严重怀疑,是这位杜猿飞堂主,故意设局,出卖同僚,导致我法州城唐桂心堂主及其部下几乎全军覆没!”
水妙筝的声音,引来了周围一些人的侧目。
“这不可能!”
闫武脸色骤变,断然否定,
“水掌司,此事定有误会。杜堂主为人忠勇,在鄢城平叛期间,身先士卒,斩杀妖物无数,乃是实打实的功臣!
他怎会做出出卖同僚这等卑劣之事?绝无可能!”
“闫掌司!”
就在两人争执时,一道充满怒气的声音传来。
只见田文靖带着同样伤痕累累的许缚等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闫掌司,你们鄢城那个杜猿飞呢?叫他出来!
田文靖脸色铁青,盯着闫武,“老夫要当面问问他,为何要勾结妖物,害我扈州城同僚!”闫武彻底懵了。
怎么连扈州城的人也这么说?
许缚上前一步,忍着伤痛,将他们在李家村遭遇大规模妖物围攻的事情,也快速说了一遍。与明翠翠所述相互印证。
闫武听完,眉头紧锁,依旧摇头:
“这一定是误会,杜堂主重伤昏迷,如何能与妖物勾结设局?
许堂主,明姑娘,你们可曾亲眼见到杜猿飞与妖物密谋?或者,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吗?”
明翠翠和许缚顿时语塞。
他们确实没有亲眼见到杜猿飞与妖物勾结。
一切都是姜暮和他两位部下所说。
但他们对姜暮是无条件信任,姜暮说那人是叛徒,那绝对是叛徒。
尤其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那般巧合。
见二人支吾,闫武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安抚道:
“诸位,我理解你们痛失同僚的心情,也理解你们的怀疑,但凡事要讲证据。
尤其是“叛徒’这等重罪,更不能仅凭推测而定。
这样吧,我向你们保证,一旦杜猿飞苏醒,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由你们亲自审问,如何?”他目光扫过水妙筝和田文靖,语气诚恳:
“诸位信不过杜猿飞,难道还信不过我闫武吗?
我以鄢城斩魔司掌司的身份担保,此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杜猿飞真是叛徒,我第一个亲手宰了他!但在此之前,还请诸位稍安勿躁,莫要让挑拨的妖魔看了笑话,也莫要寒了那些真正为鄢城流血牺牲的弟兄们的心。”
闫武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又擡出了自己的身份和担保,态度也算诚恳。
水妙筝和田文靖对视一眼,虽然心中疑虑未消,但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眼下也确实没有铁证,不好再逼迫。
若强行拿人,只会激化矛盾。
眼下最好等杜猿飞醒来亲自对峙。
田文靖冷哼一声,道:
“闫掌司,不是老夫不信你。只是不止我们扈州、法州,其他前来支援的各州斩魔司队伍,也或多或少遭到了妖物的袭击。
这鄢城之内,若说没有内鬼接应,老夫是绝不相信的!”
闫武脸上露出苦涩与疲惫,叹道:
“田老所言,闫某何尝不知?我也陆续接到了其他州同僚遇袭的消息。
奈何鄢城新定,百废待兴,人手实在捉襟见肘。
我也尽力派人四处去接应,可……唉!
至于内鬼一事,我早已下令在司内严查。只是此事牵连甚广,需暗中进行,以免打草惊蛇,也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动摇军心。”
他顿了顿,又打起精神道:
“诸位一路辛苦,住处我已命人安排妥当,请诸位先安心休整,疗伤恢复。
另外,还请水掌司、田老以及诸位堂主,休整之后,务必来我斩魔司大厅一叙。
我们已初步掌握了一些关于红伞教及鄢城周边妖物动向的情报,情况……不容乐观,急需与诸位商议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田文靖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水妙筝,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眼下各州支援队伍都出现了伤亡,
还没正式展开行动就损兵折将,大家心情都极为糟糕,也确实需要时间缓一缓。
闫武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便匆匆离去。
待闫武走远,水妙筝看向田文靖,柔声问道:“田老,依你看,那杜猿飞究竟是不是叛徒?”田文靖目光深邃,淡淡道:“老夫只相信自己的部下。”
他虽对姜暮以前作风有意见。
但在这种事上,他和许缚一样相信姜暮。
水妙筝想到惨死的唐桂心,心中又是一阵绞痛。
田文靖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闫掌司也不容易啊。”
水妙筝心下一动,视线扫过周围正在低声议论的一些人,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鄢城刚平叛,人心浮动,官方威信扫地。
作为新任掌司,闫武现在最需要的稳定和信心。
不能引起大面积恐慌。
如果这时候爆出一位堂主级别的官员是叛徒,而且还害死了大量支援的友军,这对鄢城斩魔司的声誉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也会极大动摇本就脆弱的军心士气。
而作为刚刚上任,肩负重振鄢城斩魔司重任的闫武,首当其冲,必将承受巨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