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第18节

  姜暮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颇沉,表面呈暗黄色,质感粗糙,仿佛用细密沙土混合某种材料烧制而成,隐隐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除了刻有一只雕兽外,还有姜晨的名字。

  这就是斩魔使体系中最初级的身份象征,沙雕令。

  姜暮摩挲着令牌,美滋滋道:

  「从今天日起,我也是一名沙雕了。」

  带着新佩刀走出功事房,姜暮迎面碰上了冉青山。

  对方似乎在专门等他。

  「大人。」

  姜暮行礼。

  冉青山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你啊小姜,成为了一名沙雕。走,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

  来到掌司办公的签押房。

  屋内陈设简素,只在案头供着几枝傲雪红梅。

  冉青山没有摆官架子,主动给姜暮倒了一杯热茶,脸上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外头都传,说你这位风流倜傥的姜大少爷,这些日子是夜夜笙歌,醉卧温柔乡。

  谁能想到,你小子竟真能耐住性子,关起门来埋头苦练,还真让你练出了点名堂,淬体小成,可喜可贺。」

  姜暮双手接过茶盏,神色肃然,谦逊道:

  「大人谬赞了,既然入了斩魔司,穿上这身公服,便不能只想着混日子。

  家父生前费尽心力为我谋得此路,是望我能有所作为。属下自当竭力,不辜负先父遗愿,更不敢辜负大人的栽培与期望。」

  冉青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

  「你有这份心,这份志气,便是好的。相信你父母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好好干,前途无量。」

  「多谢大人勉励。」

  姜暮知道对方唤他前来,绝不只是为了闲谈勉励,便主动将话题引向正事,「大人,昨日那元老五究竟是什么情况?」

  冉青山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叹了口气:

  「根据他老娘元阿婆的口供,元老五那个小儿子病得厉害,吃了不少药都不见起色。

  元老五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偏方,说深山里生有能治百病的『血灵芝』,便不顾劝阻,独自进山寻找。

  可这一去,人失踪了好几天。直到三天前,他才回到家中。

  回来时,人就不对劲了,浑身发烫,咳出来的全是黑血。他老娘见过魔人,心里猜到了七八分,却不敢报官,生怕惊动了咱们。」

  冉青山摇了摇头,无奈道,

  「于是就把元老五绑在了灶房里,偷偷去道观求了些符水硬灌,指望能把邪祟驱走。后来的事,你也看见了。」

  说到这,冉青山有些庆幸地看了姜暮一眼:

  「也亏得昨日你们去催粮,阴差阳错撞破了此事,你又当机立断将其斩杀。

  若是再晚上几天,事情就麻烦了,很可能一个村子全部都遭殃。魔人这东西,活得越久,便越难对付。」

  姜暮眉头紧锁:

  「如此说来,元老五极有可能是在深山中遭遇了妖物,被其所伤,或是接触了沾染妖毒之物,这才中了招。」

  「嗯,具体的源头我会派第三堂去山里搜查。」

  冉青山颔首道,

  「另外,元家的情况我也知晓了,已请了大夫去给那孩子诊治。只是那孩子病根深重,能否挺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你这几天就先安心在家修炼,那地方就别再去了。我再重申一次,那地方……你就别去了。」

  「属下明白。」

  姜暮轻轻点头。

  冉青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温和看着他:

  「小姜啊,你还年轻,有热血,有冲劲,这是好事。但有些事,不是你我能改变的。

  这世道就像一口煮沸的大锅,底下柴火不断,锅里的人挣扎沉浮。

  你想做捞人的勺子,想做挡火的盾牌,心是好的,没人会拦着你当大善人,当英雄。

  但你得记住,有时候你做得越多,反而可能害死更多人,甚至害死你自己。你懂我的意思吗?」

  姜暮沉默不言。

  冉青山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姜暮,望着庭院中一株在秋风中仍挺立着几朵残苞的孤梅,声音低沉:

  「斩魔使这一行,最忌讳的便是『同情』二字。因为同情会让你拔刀的手变慢,你现在或许还不理解,但以后……你会明白的。」

  他摆了摆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行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回去好好修炼,司里若有适合你的新任务,自会安排。」

  「是,大人。属下告退。」

  姜暮起身,拱手深深一礼,转身退出了签押房。

  冉青山独自站在窗前,伸手轻轻抚摸着窗旁那枝探进来的梅枝,指尖感受着粗糙树皮与冰凉花苞的触感,低声喃喃:

  「处事不宜与俗同,亦不宜与俗异。作事不能令人厌,亦不宜令人喜……」

  「这世道,就是如此啊。」

  ……

  姜暮回到家中,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在踏入院子的那一刻悄然散去。

  午后的阳光慵懒洒下。

  柏香正在打理她那一亩三分地的菜园子。

  不到一个月的光景,原本荒芜的土地此刻已是一片生机勃勃。

  靠墙的一垄种着青翠的小白菜,叶片肥嫩。

  旁边是几株刚抽出嫩藤的豌豆苗,角落里还有一小片葱蒜,绿意盎然。

  此刻,柏香正拿着一把小锄头忙活。

  她穿着那身素净的衣裙。

  衣袖挽至肘部,露出两截皙白的小臂。

  阳光透过院中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远看是景,近看如画。

  姜暮静静望着那道在菜畦间娴静劳作的婀娜背影,忽然有些出神。

  他发觉,这女人身上似乎有一种奇特的气质。

  无论身处何地,做着何事,她总是一副安然自若,悠然享受的模样。

  享受着融入自然的这种自由。

  心情阴郁时,只要看到她,总会变得明朗起来。

  「有起名字吗?」

  姜暮走过去,开口问道。

  柏香直起纤腰,转过脸来,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

  一滴汗珠沿着她鬓角滑落,先是吻住了一缕跳跃的阳光,然后才羞怯怯的藏进了她微敞的衣襟深处,消失不见。

  姜暮指了指这片菜园:

  「我是说,有没有想过给这小园子起个名字?许多文人雅士,隐逸高人都喜欢给自家园圃题名,寄托些闲情逸趣。」

  柏香轻轻摇了摇螓首。

  姜暮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打了个响指:

  「这样吧,我来起个名字。就叫……『晨香』吧。」

  ?

  柏香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有意见?」

  姜暮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我是家主我说了算」的霸道姿态。

  柏香美目流转,眼底浮起一抹戏谑。

  她放下小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然后擡起双手,比划著名手语:

  【既然有了雅号,那你这位主人是不是该题诗一首以记之?若是你能做得出好诗来,便依你,叫这名字。】

  「作诗?」

  姜暮一滞,挠了挠头,「这……容我先回屋想想,想好了告诉你。」

  他虽然肚子里装着不少前世的诗词,但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哪首适合这菜园子。

  看着姜暮「落荒而逃」的背影,柏香莞尔。

  她倒也没真指望这纨绔大少能做出什么诗句来,只当是个乐子,便又低下头,继续侍弄起她的菜园子。

  姜暮回到书房,拿出《破天八式》刀谱。

  刀谱开篇先阐述了此刀法的纲要精义,其核心在于「破」字,讲究以简驭繁,以力破巧,刀势刚猛暴烈。

  追求在最短时间内爆发出最强杀伤。

  尤重实战搏杀,对破甲,断兵有奇效。

  修炼时,需配合特定的呼吸法与气血运转路线,与《铸体诀》的淬体法门有相通之处,可相辅相成。

  刀法共有五层境界:

  初窥、入门、小成、大成、圆满。

  每一重境界,对力量、速度、时机的把握,以及对刀势的理解,要求都层层递进。

  姜暮仔细研读了一遍入门心法和前两式的图解,运劲法门,心中有了大概。

  他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短打衣衫,拿起佩刀,便准备去院中沙地演练。

  走到门口时,忽然又想起柏香的「题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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