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香愕然擡头。
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你有病吧」的疑问。
好。
不是普信女。
姜暮又调转方向,轻轻踢了踢右边的凌夜。
凌夜正喝汤,被这一踢差点呛到,转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莫名其妙的羞恼。
好。
也不是大西瓜。
姜暮不死心,又伸长腿,轻轻踢了踢对面的元阿晴。
少女茫然地擡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怎么了老爷?」
「没事,多吃菜,长身体。」
姜暮顺手夹了一块最大的狮子头塞进少女碗里。
「谢谢老爷。」少女红着脸低下头。
好。
也不是小阿晴。
那么真相就呼之欲出了一没错,是我自己踢了自己!
特么的见鬼了!
姜暮很是无语,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这一个个都是戏精!
为了避免再被「骚扰」,姜暮索性把双腿大大岔开,每个人跟前搁一条腿,摆出一副「我看你们谁还敢踢」的架势。
至于剩下的那条腿————
唉,虽有擎天之志,奈何尺寸有限,实在够不着人。
结果刚摆好姿势没多久。
左腿被踢了一下。
右腿几乎同时也被踢了一下。
姜暮:
他瞬间秒懂了。
于是默默夹起两块红烧肉,分别放入柏香和凌夜的碗中。
结果换来的,却是二女几乎同步投来的白眼。
姜暮心累叹气。
所以,你们踢我到底啥意思?
谜语人滚出哥谭好吗!
吃过这顿美味却难熬晚饭,凌夜一刻也不想多待,当即提出告辞。
姜暮送她出门。
夜色如水。
月光似琴弦上流淌的银辉,轻柔地勾勒着并肩而行的两人轮廓。
街巷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路上回响。
——
凌夜擡手轻轻拂过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侧头看向姜暮,声音轻了几分:「我准备离开扈州城了。」
姜暮心中一跳。
这么快?
是要去追捕妖妹秋玥心了吗?
那丫头之前让他设法多拖住凌夜几日,如今这么多天过去,也该差不多了。
而且,他现在也确实找不到什幺正当理由再强留凌夜。
果然,凌夜接着说道:「我要去缉拿你那位妹妹」姜玥心。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她不是你亲妹。
而且根据最新的情报————
她很可能与妖族中的青丘」一族有关。它们那边的族氏,多以「秋」为姓。」
「青丘一族?」
姜暮心中一动。
难怪那丫头改名叫「秋玥心」,原来是与「丘」字同音。
等一下!
姜暮忽然反应过来。
这么说的话————
我那个便宜妖妹,竟然是一只小狐狸精?!
,
(还有耶)
第90章 姓姜的,把你的星位给我(求首订,第6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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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姜暮不吭声,凌夜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注视着面前男人的眸子,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真实的情绪:「你希望我手下留情,还是————杀了她?」
姜暮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我不希望你受伤。」
??9提醒你可以啦
凌夜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俏脸微微一红,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臻首,语气却依旧生硬:「她不是我对手。你————算了,你心里肯定是不希望她死的。」
姜暮没有正面辩解,只是委婉道:「我听说之前斩魔司追捕她时,她虽屡屡逃脱,却并未伤及其他人。这一点,确实有些蹊跷。」
凌夜沉默了片刻,衣袂在夜风中轻扬:「如果能追捕到她,我会问清楚真相。倘若她真是杀害你家人的凶手,我会亲自带她过来,让你报仇。」
这女人,是真轴啊。
姜暮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还在试探他的立场,索性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回去吧。」凌夜轻声说道。
姜暮笑道:「没事,我再送送你。刚才吃得太撑,走走消食。」
凌夜也没拒绝。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穿过长街。
两侧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隔着一道若有若无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凌夜忽然开口:「小姜,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觉得————该如何去分辨对方是妖魔,还是人?」
姜暮一怔,想了想说道:「如果肉眼看不出来,星力也无法感应,那就只能靠照妖之类的法宝了。」
凌夜摇了摇首,月光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染上一层柔和的银边:「你没懂我的意思。」
姜暮扭头看向她:「那你的意思是————」
凌夜又停下了脚步,目光望向前方繁华街道上亮着的绚丽灯火,眼神有些落寞,声音幽幽的:「十一年前,海灵州某处深山里有一只妖物。每次有猎人或是上山砍柴的人不小心遇到猛兽,它都会出手相救。
偶尔有村民在深山中迷路,它也会悄悄护送他们出去,护他们平安。
后来有一年,附近村落闹饥荒,饿殍遍野。这妖物便将自己积攒的灵果野味偷偷送到穷困人家门口,从不求回报。
它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它尚在幼年时,母亲曾被人族救过一命。它想报恩。」
说到这里,凌夜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后来,一位名门正派的修士路过此地,察觉山中有妖气,便将那只妖物斩杀了。
他以为村民们会感激涕零,视他为英雄,却没想到————全村人都唾骂他。
这修士恼羞成怒。为了炼制一件法宝,他一怒之下布下大阵,将那附近几个村落的村民全都血祭了。
事后,他将这笔血债嫁祸给了那只已死的妖物,自己则带着炼成的法宝,成了斩妖除魔的大英雄,受万人敬仰。」
她转过头,月光下的眸子清澈见底:「直到现在,他在很多人眼里,还是斩妖除魔的好人。」
姜暮暗想。
看来这个人如今地位和修为很高。
否则以凌夜的性格,怕是早就将其解决了。
凌夜望着姜暮,夜风吹动她鬓边的发丝:「现在你来分辨,哪个才是妖魔?」
姜暮沉默不语。
他明白凌夜的意思。
一个是皮囊上的妖魔,一个是人心里的妖魔。
有些时候所谓的「妖魔鬼怪」,并不是字面意思上的物种,而是指代了某种吞噬人性的恶。
在这种黑白混淆的情况下,又该如何去拔刀?
又该如何去区分?
凌夜也没等他回答,转过身继续走着,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萧索:「我加入斩魔司也有十来个年头了。当时也是迫不得己,为了自由一些,才选择当巡使,四处奔波。
起初我很喜欢这种生活,因为我对妖魔真的恨之入骨。
但渐渐的,我杀的妖魔多了,见的人也多了,反而有些分不清了。
我开始厌倦,一度很消极。甚至有些时候见了妖魔,我也不动手了,我怕杀错了。」
凌夜轻轻踢掉脚边的一颗石:「后来,我遇到了一位很老的巡使,快八十岁了。
他告诉我,干这一行,要么把脑子丢掉,不要去思考,你就会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要么,就把自己变成妖魔,你就没有什么负罪感了。」
她停顿了一下,自嘲一笑:「我问他,怎么把自己变成妖魔?他说很简单,把道德」丢掉就行了。」
姜暮缓缓说道:「有些道理,但不多。事实上,当走上修行这条路,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就已经全都变成妖魔了。」
凌夜轻叹一口气,擡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是啊。越往上爬,就越要抛弃人性,越要冷酷。唯有孤道,方能长生。」
「唯有孤道,方能长生————」
姜暮咀嚼着这句话,一时间竟觉得夜风有些冷。
风吹落叶,檐下灯笼轻轻晃动,远处酒楼传来的隐约丝竹声在夜色中飘荡————